柳漁需要一個對外的說法,或者說,對絮兒的一個說法,談話便由此起。
絮兒漸漸也瞧出點什麼來了,買下的雖是那男子,有心救下的倒像是這個穿男裝的姑娘,報了籍貫姓名,彎膝就要給柳漁和陸承驍跪下。
嚇得柳漁連忙手去扶。
小姑娘小柳漁一歲,力氣卻大,一下子墜實了,柳漁拉都沒拉住。
&“多謝公子和小姐相救,絮兒這輩子都會記得公子和小姐的恩,以后就給公子和小姐為奴為婢,當牛做馬報答二位。&”
柳漁男裝打扮,絮兒也辨不清楚是已嫁的婦人還是姑娘,便直接公子小姐的稱呼,幾句話落,就要往地上磕頭,柳漁哪里敢,整個人半蹲下,擋住了絮兒膝前的那一片,便是想磕,這一回也沒地兒給磕了。
&“好了,不用這樣,快些起來。&”
街道上人來人往,絮兒也知道這樣會引人圍觀,怕柳漁不自在,乖順的站了起來。
陸承驍自始自終只離了柳漁一步開外站著,并不介這些事。
回到客棧,柳漁跟掌柜多要了一間房,領了絮兒進去安置,夫妻兩人回到自己屋里,這才說上了話。
&“這姑娘怎麼安置?真收了做婢?&”
在陸承驍看來,還不知道絮兒人品,人是救了,是不是往回帶還真不確定,他這趟陪柳漁過來只是要給一個安心,真的發現有這麼個人,自然是救下來,救下來以后的安置卻不曾想過。
柳漁也猶疑,婢就是了奴籍了,于心不忍,可絮兒上輩子到底是怎麼被家里賣了的,家里人又是不是可靠,什麼都不知道。
陸承驍也看了出來,把從牙婆手中拿到的那張賣契遞給柳漁,道:&“你不如問問自己的意思。&”
一百八十兩在大部分人家來說,是一筆巨款了,然而如今的陸承驍雖算不得多富,一二百兩銀錢還是好賺的,還真沒有因為花了這筆錢就要把人留下來做一輩子下人的意思。
柳漁與絮兒分不同,更是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了。
接過陸承驍手中的賣契,抱住陸承驍在他頰邊了:&“謝謝。&”
謝謝他肯因為口中的一個夢就陪來揚州,謝謝他什麼也沒問。
陸承驍回抱了抱,這才笑笑,拍拍柳漁后背,&“去吧。&”
柳漁拿著那張契出去,敲了敲隔壁房間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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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問你后邊的打算。&”
柳漁坐下后問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絮兒愣住了:&“您不是已經買下奴婢了嗎?&”
有一瞬慌了起來,一下子站了起來,急切道:&“我&…&…奴婢劈柴挑水、洗做飯都能做的。&”
柳漁忙擺手,道:&“坐下,先別著急。&”
道:&“其實我買下你倒不是我要買個婢,實不相瞞,也是想做一樁好事,行個善緣,因而來問一問你,你是因何被賣,現在我若把契還給你,放你歸家去,你可有去?&”
做夢的那一套神神叨叨的說法,柳漁沒拿出來用,夫妻間說說可以,在外邊說這些可能反倒會惹上麻煩。
要說行善積德,反倒正常了。
有人施粥施藥,這行善的法子不太常見罷了。
絮兒這一路從留仙閣側門到客棧想過許多,就是沒想過自己被買下來是因為柳漁想做一樁好事,在被買下時就知道自己撞上好運了,可不知道這一樁好運是這樣掉到自己頭上的。聞言就起到柳漁邊跪下,道:&“奴婢沒有去,還請小姐千萬收留奴婢。&”
說著把是怎麼被賣了的事與柳漁細說了,柳漁才知道,絮兒有姐妹六個,兄弟一個,除了那個弟弟,姐妹們陸續被賣了,是第四個。
&“小姐一番善心,只是奴婢回去的話,也只是被家里再賣一次罷了,請小姐收留我。&”
說著就又要磕頭。
柳漁抬手就拉住:&“起來坐著說話吧,沒說一定要你回家,跟著我可以,真別總是跪和磕頭了。&”
這一句話就把絮兒作止住了,忙起來,只是也不坐,就在邊上站著,把丫鬟的品格先顯了出來。
從老家到揚州,這一路牙婆沒教規矩的,怎麼給人做丫鬟也知道。
柳漁無奈,道:&“既然要跟在我邊,倒也不用我小姐,我已婚,方才那位是我夫君,你喚我一聲太太也行。&”
事實上被喚太太,在柳漁而言還很陌生,但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該讓絮兒什麼。
絮兒一聽柳漁肯收下,臉上一下子綻了笑容,當即就甜甜喚了聲太太。
柳漁好笑,道:&“我們家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邊也沒有丫鬟,只是我家中經營繡莊,你紅可好?紅若好,不回老家,到繡莊做活計也是一樣的。&”
絮兒刺繡尋常,因為沒有機會學過,但一手針線倒是做得好的,柳漁其實知道,因為上輩子見做過。
只是問還是這麼問一句。
絮兒連連點頭:&“做針線還是可以的,家里補的事從前都是我做。&”
柳漁笑了起來,從袖中取出陸承驍給的那一張契放到桌上推向絮兒那邊,道:&“那就行,這契還給你吧,我家在袁州城安宜縣,等跟我回了安宜縣,你自己再去衙門里銷了籍,以后就是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