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貨棧不一樣,他一家貨棧就好幾十款花供選,八間倉房改的,其中有半間,貨柜上擺的全是這一類東西。
一樣是買茶買糖,鎮上鋪子只幾樣,新貨棧能你選出花來。
你逛哪家爽快?
必定是東西稀奇又品種齊全的新貨棧!
大部分日常吃用要買到的東西,各地特產新奇貨,你想到的沒想到的,貨棧里都有了。
而讓鎮民們奔走相告的,是新貨棧開業三天全場貨讓利兩,買夠五吊錢的還能送一只瓷碗。
讓利兩,那可不得油鹽醬醋糖酒茶,把過年要備的各年貨能放得住的全備了?湊一湊買得多的,滿五百文送一只碗這一點,真辦起年貨來,一家子一套新碗都湊齊活了。
這樣的便宜,那不得呼朋喚友一起占?
臘月初六的長鎮碼頭,那真是鑼鼓喧天、人山人海,看舞獅的、瞧熱鬧的、趕著讓利買東西的,貨棧的八間倉房改的七個分部和一間帳房外是滿了人,百姓們柜外看貨,伙計開單,帳房錢,再憑單回柜外領貨。
這是陸承驍和柳晏平幾人參照了府城布號批量拿貨的法子弄出來的收款方法,如此一來,貨棧雖大,接錢款的只賬房兩人,其中一個就是一直被陸承驍放在武山縣跟著賬房學了小半年的八寶,如此,管理上方便許多。
只是開張前三天,兩個賬房還真的沒能忙過來,陸承驍和柳晏清兄弟幾個不得不一起上陣,誰也沒閑著,當真是哪里需要哪里搬的滿場轉。
已經從袁州那邊出來的陸洵,站在貨棧外的人群中,笑得眼角的紋堆疊起層層上揚的褶子,瞧熱鬧的人里有識得陸洵的,此時紛紛道喜。
陸洵是在這邊轉了好幾圈,這才匆匆回家去的。
周瓊英九月里生下個白胖小子,陸承璋兩口子開著兩家鋪子,孩子太能哭,勉強讓周瓊英了三個月,生意一忙顧不上了,陳氏不得不帶著孫子回長鎮來住,在鎮里給孩子雇了個生產不多久的婦人幫忙著。
陳氏正抱著胖孫子,一見陸洵進門眼睛就亮了,等聽陸洵繪聲繪講起貨棧開業的盛況,臉上的笑是揚起了就沒落下去過。
最疼的小兒子,出息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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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開了一家大貨棧的消息普遍傳到長鎮周邊各村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后的事。
鎮里的百姓日子比不得縣里和州城,而土里刨食的小老百姓和鎮里的又不一樣,們的錢是恨不得一個子兒掰兩個花,新開了個賣東西的地方,聽一聽,哦&…&…然后沒有然后了。
村里的百姓大多仍是逢集、又逢自己正缺東西,或是要送點什麼到集上去賣,才會往鎮上去。
從前集日里常會往鎮上逛一逛的王氏,這一年多日子也不那麼好過了。
家里的幾個主勞力,柳漁被柳家人帶回去了,老三一家斷絕了關系分了出去,不知是去了哪里,聽說是把孩子托在娘家,夫妻倆一起出去討生活了。
還剩下柳康笙帶著柳大郎和柳二郎。
柳二郎勤快依舊,柳大郎卻是大變。
沉、郁,像一條蟄伏的毒蛇,臉上永遠掛著怪氣瞧得疹人的笑。
伍氏見天打扮得妖妖嬈嬈往外跑,一會兒娘家,一會兒去兄弟那里,原本勤快的林氏見伍氏這樣,也撂了挑子不干了。
賺錢的人了,干活的人也了,能到王氏手中的銀錢更是之又,可活卻多了,日子自然沒有從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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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五,離著過年只有幾天了,王氏終于該去集里了,攢了半個月的一籃蛋該去賣了,換幾個錢,置辦點兒年貨。
知道應該早些去,最好是天才蒙蒙亮就出發,這樣到了鎮上才能在集里占個好位置,那些蛋才能賣得出去,賣得快。
可家里的早食沒人做,伍氏出去幾天了沒回來,林氏不做,馬上等著要嫁人的柳燕不做,自然只有王氏自己去做。
未亮的天,黑暗的灶房,王氏練的在灶旁到一捆柴枝,三兩下折好塞進灶膛,又抓起一把枯干的松塞進去引了火,暗夜里燃起一簇暖黃的,柴火噼啪聲中,王氏坐在灶膛前發了愣。
這一刻,王氏莫名覺得,活了一頭老牛,又或是一頭拉磨的老驢子,日復一日的,圍著這灶臺和田地,一眼可以見,終將這樣,干到老死。
王氏的手頓了頓,垂頭愣怔片刻,柴火又出一聲炸響,王氏才猛然想起鍋里沒有添水,忙站起來,從水缸里舀出一勺水添進鍋里,鐵鍋哧一聲響,王氏又出起神來,機械的一勺又一勺的把水倒進鍋里。
日頭從東邊冒出頭時,早飯終于張羅了出來,等把桌上擺好碗筷,柳家人才起床的起床,洗漱的洗漱。
王氏卻沒有時間可以坐在桌邊自自在在吃上一口早飯,只是在灶屋里匆匆了幾口,就提著滿滿一籃蛋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