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將士眼尖瞧見他,冒雨沖出屋子,趕忙將人給死死扯住:&“褚教頭!您就老實說吧,是不是兄弟們這幾日犯什麼錯了,將軍做什麼不像往常那樣直接懲,要這麼折磨我們?&”
隨其后的幾人亦是贊同地點點頭。
&“兄弟們寧愿出去跑圈挨板子!&”
&“&…&…&”
褚七一臉尷尬,了頭上的斗笠,又敷衍地拍了拍來人的肩,&“諸位誤會,都是誤會,你們沒犯錯,將軍就是想&…&…練練笛子罷了。&”
&“褚教頭你就別蒙大伙了,練刀練劍練什麼不好,將軍好端端練什麼笛子?&”要他們說,分明就是故意趁雨天不好外出練,故意用這法子折磨眾人。
褚七聞言干笑兩聲。
笑過后,不自覺一嘆。
哪里是好端端的,其實就是某人見武藝難以取悅娘子,這不正變著法捯飭些文人喜歡的玩意嗎?
只是可憐了這群一起出生死的好兄弟。
想著,思忖著,褚七終是一咬牙。
&“好,諸位放心,我這就去跟將軍說說。&”
言罷,在眾人傾佩崇敬的目中,視死如歸般大步了主屋。
聞得腳步聲,君行也不由得打住,下意識著笛子佯裝把玩。
&“將軍,還、還練著呢?&”
褚七,吞咽一口,默了默后干笑道:&“不若改日屬下再給您請個先生?這晟京里會吹笛子的先生遍地都是,不缺他一個王先生。&”
&“不必。&”君行冷聲回絕,將手里的竹笛扔至一旁,&“有何消息?&”
聽得出,自家將軍是尚在生那位說他不通五音六律還罷了教學的王先生的氣,褚七也不好往刀口上撞,于是跟著轉了話頭。
他收起面上的笑鬧,幾步上前,將懷里的信件呈上。
&“探子來報,說賢安王府雖面上一切如常,可細調查之后便發現,賢安王并不在府中。&”
&“還說史大人在抵達嶺州的當日,就將段明宏給查辦了,只不過,并未從他府上搜到賬冊里記錄的巨額錢財,段明宏也拒不認罪,史大人似是打算先將人押回京再細審。&”
君行看完信件,沉默許久后站起。
步至燭臺前,他親手將信件燒至灰末,這才負手踱了兩步。
&“將軍,您莫非是在擔憂賢安王會&…&…&”褚七詫異問。
&“若賬冊為真,依賬面記載,段明宏每年貪墨銀子至有六十萬兩,如此大筆斂財,這大筆銀子到底是用在何?嶺州雖偏遠,但也不至完全離朝中掌控,況且還是賢安王的封地,作這般大,極容易東窗事發,他又為何毫不懼?&”
諸此種種,都君行難以解釋。
當然,這些也不過是懷疑罷了,故而他才會派人去嶺州查,可如今查到的,反是在一點點驗證他的猜想。
聽得出將軍的擔憂,褚七也知,若將軍所說為真,那丘史沒能搜到的錢財,恐怕都是拿去養兵了,那估計用不了多久,這晟京又要陷一場腥風雨中。
朝代更迭,皇族更替,本就再尋常不過,他難以相信的,只是此計劃是出自賢安王。
&“屬下記得,賢安王今年不過才十歲吧?&”
何況這事顯然已籌謀多年,那便意味著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就已想著如何造反,如何屯兵了?
這他怎麼信?
&“只說賢安王或與此事不了干系,這背后之人未必就是他。&”君行淡淡道。
轉過臉,著外頭依舊連綿的雨勢,一陣霾悄然布上他心頭。
外患未止,如今恐又起憂,這近天子之地,果真事多。
是日,君行回到府中時,已值酉時。
云朝芙早已睡下。
大抵是這幾日連著下雨,待在家中乏悶,小娘子近來都睡得格外早。他開帳子坐在床沿,著被褥里只出一截腦袋、睡得正香甜的人,心頭不自覺下來。
父親常說,朝中局勢詭譎多變,朝堂人彎彎繞心思多,我們帶兵的斗不過,也不明白,只管守好大旭疆土就行。至于最后誰當家做主的事,能不摻和,便摻和。
這麼些年他一直鮮回京,一是為戰事,二也是將父親的這番話銘記于心。
可如今不一樣了。
指尖輕輕勾勒著小娘子致的眉眼,君行暗暗在心里下了決定。
哪怕這晟京再多險境和不恥,可只要有小娘子在的一日,他便能再多護它一日&…&…
&…
本想著夫君一早又要上早朝去軍營,恐是難以見到,故而云朝芙才想著等他夜里回府,至二人也能再說說話。
不料,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翌晨再睜開眼,云朝芙心里頭便一陣失落,沮喪地翻個。
卻又是一驚。
這個時辰了,夫君今日竟然還在府里!
坐起,俯下子仔細端詳外邊人好半晌,輕了,又再輕了,確認不是自己看錯后,怔片刻,小臉上登時全是笑意。
顧自想了想。
小心翼翼掀開夫君的被褥,然后像只黏人的小貓,親昵地趴在了夫君的上,這才又仔細拉好被褥。
嗅著下的雪松木淡淡清香,安心閉上眼,正再多睡會兒時,卻覺得腰際被人輕輕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