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宏麗的隆清殿前,趙恒負手而立。霞灑在他修長的軀上,淡去了些許帝王威嚴,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和許多。
狹長眸著殿前狼藉,他不自覺攥了拳。
那里尚殘著軍戰的痕跡,宮婢侍雖也在忙著打掃,但因死傷眾多,并非是一時半會能完的事。
這一戰,他得到的多,可損去的也甚為多。
趙恒微瞇起眸子,向遠那片正在黯淡的霞,淡淡開口:&“公主,朕與你的勝負也快要定了吧。&”
坐在他后已安靜了許久的趙安歌,聞聲抬起頭,看著漸暗的天,哀哀一笑:&“本宮以為,早就見分曉了。&”
在得知那人也加戰局后,勝負便已在心中有了定論。只是沒想到,曾經占據了滿心滿眼的大英雄,最后竟會為最致命的一擊。
趙安歌不由得凄然一笑。
至戌時,終于有侍步子匆匆前來通稟,那一臉喜悅是半點也沒能藏住。
&“圣上!城的是家軍!&”
心中早已有預料,趙安歌不發一語,也未作多反抗,便跟在軍后離開。
目送姑娘單薄的影漸遠,趙恒也不多待,轉往匯文殿走。李公公亦步亦趨跟在旁,急忙勸說道:&“圣上今日勞,又有傷在,何不將那些公務放在明日,先早些歇息?&”
&“公務不急,朕是為等一個人。&”
聞言,李公公停了步子,顧自想須臾,又趕跟上。
于匯文殿端坐不及一盞茶的工夫,趙恒所等的人便到。
縱使剛歷經一場大戰,君行渾帶傷,眉宇間也染了一疲,可步子仍舊穩健輕盈。大步殿中,至階前最顯眼的位子才停。
趙恒聞聲抬筆,含笑去。
&“謙懷今日又立了大功,朕又得苦惱該如何賞賜你了。&”
不似往常,今日的君行毫沒打算應這話,只是冷聲問:&“圣上何時起開始籌謀?&”
淡淡一笑,趙恒放下筆,安靜著階下人。
&“六年前。&”
&“公主去大音寺修養,亦是計中一環?&”
&“朕倒也不似謙懷想得那般無,當日縱馬傷人一事影響惡劣,為給傷百姓一個代,亦是為平息民憤,朕送公主去大音寺,的確是想讓修養。&”
&“只不過&…&…&”趙恒頓了頓,自奏折堆里出其中十幾本,無奈疊到了案角。
&“火燒寮房,仗勢鞭笞師姑,欺百姓,這近二十本的奏折,盡是在去的第一年里呈上來彈劾的。&”
&“念及兄妹一場,朕本也只是打算加以懲戒就作罷,不想,派出的人竟發現屢次出賢安王府。故自那之后,朕便在嶺州與大音寺皆安了眼線。公主所謀,亦是在那時查出。&”
相識已久,雖早已知曉眼前人并非面上的浪輕浮,但今日,君行竟還是為其城府與忍而暗覺心驚。
他竟不聲籌謀了六年之久。
君行皺起眉,&“那段明宏貪墨一事,圣上早知曉?&”
趙恒面依舊。
&“否則,謙懷以為,嶺州距晟京路途遙遠,那刑康之子不過是個手無縛之力的書生,若無朕憐惜其父之忠,暗地派人保護,僅憑他一己之力,如何能一路逃過殺手追捕?&”
階下人聽此,登時面愈發沉,&“段明宏之死,亦是圣上所為。&”
這哪里是在質問,分明已篤定是他所做,趙恒輕笑。
&“還是沒瞞過謙懷的眼睛,朕若不解決他,只怕你有千種法子他招供。屆時,一切也就付諸東流。&”
話音落下后,殿沉寂了許久。
&“圣上真是好計謀。&”
君行直視案前人,眸底幽寒,著許多疏離和淡漠。
&“此一計,既能解決擁護太后的外戚,又能挖出那支良兵戈所在,借此除去,還能打擊公主及賢安王,一石三鳥。&”
趙恒不反駁,任其往下說。
&“只是&…&…圣上籌謀許多,卻難以顧慮剝削迫的百姓該如何度日,也難以顧及此戰中死去的那五百零六名將士該是何種心,他們的親人又要如何這傷痛。&”
原本這些皆可以避免的,可這人卻為自己的謀算,選擇視而不見。君行竟不知,曾經一心為民的孝安帝,何時竟變得這般自私與冷。還是,他本就如此?
對于他的質問,趙恒亦是神微凝。
&“百姓,朕會給予補償。死去的將士,皆是我大旭功臣,朕也會銘于心,可保他們的雙親及妻兒余生無恙。&”
&“并非所有事皆可彌補。&”
&“夠了。&”
趙恒倏然冷下臉,&“這朝中事,將軍還是像往日那樣,莫多干涉為好。臨城一戰迫在眉睫,將軍不若好好休息,盡早出發,迎北撻奪故城。&”
案前人神冷漠,未曾有毫悔過之意,君行凝片晌,終是泄氣地垂眸。
良久,他拱手施禮。
&“臣告退。&”
旋而決然離去。
走在宮道上,卻正好與宮稟奏的章楚思迎面撞見。君行見其面仍有些蒼白,憶起白日那一腳,他停下,頗別扭地開口:&“今日多謝,踹你一事,對不住。&”
踹&…&…
原本不想提那事,但面前人冷不丁提起,章楚思也立時滿肚子火,這一燒,被踹的肚子又多疼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