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我沒!我沒!!」

登哀嚎著、爬行著,臟與腸子拖在后,仿佛筆毫子一樣,在地上描出了一幅狂的草書。

「我沒、我沒&…&…」

他不停地掙扎,不停喊、不停爬,一點沒有斷氣的意思,像一截起舞的蚯蚓。圍觀人群連同李浩存在,都看得呆若木、面慘白,誰也沒注意到&—&—登的下半截搐了一會兒后,竟巍巍站了起來。

登的上半第一個發現了這件事,他調轉方向,在人群混的尖聲中,欣喜若狂地朝那邊爬去。

「我沒、我沒!我死不了、死不了!哈哈哈哈!」

李浩存拿起刀,截過去,手起刀落,將他的頭整個剁下。

他的頭骨碌碌滾到一旁,了幾以后,也不了。

可是,還沒結束。

登的三邊突然同時痙攣起來,從斷口猛地噴濺出大量灰白,那些細如發的菌飛快地絞合形,開始用以恐怖的速度增生出大量、肢

從他下半截子的斷口,開始生出脊椎&—&—可并非一條,而是好幾條,在狹窄的骨盆腔里如同蜈蚣般糾纏與斗著,順著那幾條脊椎歪扭無序、臃腫堆疊地長。

他沒了頭的上截半子,則開始從腹部斷口長出狂舞蹬的各式下肢,男人的、人的、豬狗的、牛羊的,以及各種不出名字的畸異肢,可那些肢都稚短小得如同初生的嬰兒或崽,且互相傾軋踩絆,本無法站起來,只能像魚一般在地面拍打撅

他的頸部斷口也開始長出頭部&—&—同樣亦是嬰兒與崽的稚頭部,只不過更加混沌失序,所有的與組織都徹底失去了界線,你我不分地絞在一起,形一團不斷脹大著的、千口萬目的恐怖頭瘤。發出此起彼伏、混恐怖至極的尖嘯。

至于他的頭&—&—從他頭部的脖頸斷口也長出了細小集的肢,就像運送食的蟻群一樣,托著他的頭,穿過尖逃竄的觀眾,朝著被恐懼釘在原地的年嘉禾拼命爬去。

「我沒,沒。」

登的頭停在年嘉禾腳下。

「本來就是我們的、長生不老、我沒&…&…」

他的頭翻來覆去地喃道。

「放火燒、放火燒!!」

后的李浩存在大喊。

年嘉禾抬起頭,看見士兵們正朝掙扎著的下半與上半潑油,然后引火點燃,那兩截子在烈焰中撲騰、翻滾,稚的肢向天空竭力招展。

他低下頭,看向登的頭。

登的頭悲哀地著他,角勾起絕的笑。

「我沒,哥,我沒。」

年嘉禾閉上眼,淚珠止不住地順著臉落。

「你沒&…&…你沒。」

李浩存快步走過來,一刀穿了登的頭,后面的士兵跟著澆上油,點火。

良久,年嘉禾睜開眼,只看見地上一顆焦黑的頭。

登死了。

9

他撞回家中,倒在床上,天昏地暗地哭,歇斯底里地笑。不知過了多久,才沉沉睡去,醒來時,發現喜穗就坐在床旁邊。

「對不起,嘉禾,我沒料到會變這樣。我也無法預料這些,我&—&—」

「我會怎麼死?」

年嘉禾打斷的話,有氣無力地問。

「這村子,最后會怎樣?」

喜穗沉默了半晌,慢慢站起

「你好好休息吧,嘉禾,別多想了。」

「別擔心,一切就快完事了。」

「我已經和他商量好了。」

&—&—他是指誰?

他本如此問,但困意復又襲來,再次昏昏睡去。

時間繼續無聲地流逝。

外邊的樣子變得一天比一天恢詭、怪奇。

天空漂泊著金的虹霞,淡薄霧氤氳在巷道與田埂之間。

村里依然能看見搖晃著的村民,在霧間蹣跚跛行,發出意味不明的濁聲。他們的面目早已渾濁不清,臉上不停流著蠟淚般的油脂。時不時,就會有人噗滋一聲當街開,徹底融一灘灰白泥,在地面流淌、凝結。其他人亦無多反應,只是無神地跛行著。

泥與瘤已經占據了整個村子,它們淤在路邊,黏在墻壁上、攀在枯樹枝頭,漫流、孳生、淤積、滴落,里面混合著各種尚未完全溶解的面目與肢,在金的映照下不斷蠕

與他在許久前的那個噩夢中所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

有一天,他甚至在某面墻上看到了大舅和大舅媽半溶解的臉&—&—他們是躲在了哪,又何時挪到了這兒?年嘉禾已無心去追究。

他依然杵著,背著鋤頭出門,避開那些跛行的活尸與淤積的泥。

找蛇、找水。

他知道這樣做已經毫無意義。

但他依然日復一日地出門。

只是想逃避這不斷腐爛與溶解的村莊而已。

差不多半個月后的一天,門外傳來敲門聲,他走過去打開門一看,是李浩存的手下。

那手下臉上的「蠟淚」現象也已經很嚴重了,五一團,他用模糊不清的濁聲說:「大哥&…&…找你去&…&…」

年嘉禾默默點頭,跟著那手下穿過紅霧彌漫的村子,來到觀音廟。

過山門,走了幾步,卻發現旁的手下沒跟上,便疑地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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