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斷爪殘鱗2
薄言已經一千年沒有見過人。
準確說, 自打他出生起，還沒有見過人類，小小的十里潭底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你是&…&…人修？&”他問。
&“回前輩, 正是。&”
謝靈均說罷抬頭，正要繼續往下說，看清殿的況，有片刻怔愣。
殿里居然是一片廢墟。
承重的圓柱只剩下一，柱面積了厚厚一層灰，但依舊能看出上面祥云翻龍栩栩如生。龍約還著真龍罡氣，只是年代久遠，被暮氣得不剩多。
殿臺之上，并非寶座。
而是一眼見方丈許的靈泉，靈泉上方，一塊鑲金牌匾搖搖墜，上面印著散發天威的三個字：小龍潭。
此曾經定然是個龍宮，或者說，是龍宮的一部分。
但在龍族盡滅之后, 便了無主之，偶然被一只海泥鰍霸占, 得了不機緣, 比如那眼靈泉，才了今天的樣子。
為什麼謝靈均這麼肯定是一只海泥鰍？
因為那泉眼之上, 出了半顆烏黑亮的腦袋，眼珠也是黑的，深邃而有神, 唯一的亮, 就是他額間那片閃閃發的金鱗片, 暗含與牌匾上相似的天威，人不敢久看。
那是一片龍鱗。
這海泥鰍修的是化龍之道。
但又有一點說不通，既已化龍鱗，就說明化龍劫已過了最后一步，應該是真龍之才對，怎麼這妖還是一副海泥鰍的樣子？難道有傷在？
想到外面的困陣，多半是了。
而且他都已經到了殿門口，這海泥鰍才發現。謝靈均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你怎麼進來的？&”薄言問。
謝靈均回神，&“回前輩，晚輩并無惡意，只是遇上海變誤了潭底，有些好奇才進來。&”再次垂眸，眼底閃過一意外，這海泥鰍修為深不可測，聲音聽著倒是年輕。
薄言：&“我問的不是這個，那陣法，是你解的？&”
謝靈均一愣，&“是，陣法乃晚輩的家學，時跟著族中長輩學過一些，通一二。&”
水聲劃。
薄言探出了整個頭，腮邊的兩只小鰭微微撐在臉側，&“通一二可解不開那困陣，你有點本事。&”
謝靈均拱手，&“前輩謬贊，晚輩如今主修馭一道，陣法不值一提。&”
薄言：&“哦？家學改了？&”
謝靈均笑了笑，并不回答，&“前輩怎麼會被人誤困在此？&”
薄言一睜眼就在這兒了，他當然也不知道。
眼前這個謝靈均，看起來彬彬有禮，但能安安穩穩修至元嬰的修士，有幾個心思一干二凈？
他既然進來，必定是打著撿的主意。
可惜了，他這個小龍潭里什麼也沒有。
&“陳年舊事罷了，&”薄言不多解釋，&“你們人修講究緣分，你既然有緣進來，我必不好你空手出去，這殿里有什麼你看上的，挑一樣拿走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仿佛不是指著一片廢墟，而是一座寶庫。
說完又要退回去，看來是想接著睡。
謝靈均微微一愣，笑問：&“前輩不想出去嗎？&”
聲音還在，魚已經消失，&“我為什麼要出去？這里清靜無人還靈氣充沛，在這兒睡覺不比跟著你出去做牛做馬強？&”
謝靈均：&“前輩此話怎講？&”
薄言：&“我一個妖，你一個馭的，明知此什麼寶貝也沒有，還盤桓不肯離去，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謝靈均臉一變，連忙告罪，&“前輩誤會了，晚輩絕無此等想法！&”
薄言：&“沒有那就滾吧，趁我今天沒什麼胃口。&”
這話帶著威，謝靈均瞬間額角冒汗。
良久，他忽然抬頭，坦然承認，&“前輩說得沒錯，我是有這個想法，但前輩捫心自問，您難道就不想出去嗎？困在這方寸之地不知多年歲，也不知昔日仇敵是否還在，若在，也該他嘗嘗這不見天日的幽之苦。&”
薄言微微探頭，&“不裝了？&”
謝靈均：&“晚輩誠心請出前輩，自然不敢瞞。&”
薄言冷哼一聲，信他有鬼。
謝靈均：&“晚輩知道，前輩重傷，您不必否認，若您當真毫發無損，早在晚輩進殿之前就殺了晚輩，不會等到現在。若前輩真心想離開，也請前輩對晚輩誠心相待。&”
薄言：&“&…&…&”
他不過是在睡覺&…&…算了，無需同他解釋。
不過有一點這人倒是說對了，他確實是想出去的。
外邊的困陣以他的脈為引，只要他一天不死，就一天出不去，定然要借外人之手才能開。海里那些妖大都連話都說不明白，指他們解陣，簡直天方夜譚。
他已經在這兒待了一千年，就算系統故障，估著時間也快到了，到時候人出不去，知道劇又有什麼用？
只是他對這人并沒有什麼好。
可若錯過了這個謝靈均，還不知道下一個謝靈均要等多久。
謝靈均看出他的猶豫，&“晚輩知道，前輩心在廣袤天地，并不甘心居于人下，晚輩也并無強迫您結下靈契約的打算，只是想請前輩在恢復實力后，答應晚輩一個條件。&”
薄言微微沉默，&“什麼條件？&”
謝靈均：&“替我殺一個人。&”
薄言沒問殺誰。
能讓他一介元嬰修士都束手無策的人，不是位高權重，便是實力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