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家人慢慢地走,偶爾停步,掏錢買點吃食,但最終誰都沒吃,全進了白近流的肚子。
白近流吃得直打嗝。
喬應桐笑他,平時都能吃的,怎麼今天這麼不能吃。
笑著笑著,喬應桐閉上眼,整個人靠在拂珠上不了。
好一會兒,才開口說累了,回家吧。
他們這便回家去。
然后才進家門,喬應桐就倒下了。
拂珠第一反應就是要用靈力護住心脈,卻反抓住拂珠的手,力氣大得出奇。
&“&…&…娘要走了,&”這麼對拂珠說,口齒清晰,&“你是要仙的,怎麼能把靈力浪費在我上。&”
拂珠聞言,眼眶紅得厲害。
之所以沒像別的修士那樣斬斷凡塵親緣,離家幾十年了還記得回來,為的不就是在今日這種時候,留住想留住的人?
可不讓留&…&…
&“珠珠能回來陪娘度過這最后的時間,娘很高興。&”
喬應桐又說:&“珠珠,做人,最重要的是知足。你看你爹都沒說什麼。&”
姬徹之沒出聲。
圍在旁邊的仆從也都沒開口。
喬應桐便笑嘆一聲:&“這都像什麼話&…&…我想睡覺了。&”
這次姬徹之應道:&“想睡就睡吧。&”
喬應桐道:&“你讓我在這睡?&”
姬徹之便帶回正房。
拂珠跟在旁邊看著。
看姬徹之給喬應桐掖被角,看姬徹之跟喬應桐說安心睡吧,看姬徹之在喬應桐睡著后,輕輕理了理微的鬢角。
最后看姬徹之轉過頭來,說:&“珠珠。&”
他想說什麼,卻只重復喬應桐的話:&“你是要仙的。你一定要仙。&”
拂珠沒應。
看著薄被下,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直至趨于平靜的起伏。
姬徹之說:&“珠珠?&”
&“&…&…我會仙的。&”
那點微末的起伏就此平息。
姬徹之看到了,出個淡淡的笑:&“你娘很開心。&”
他又理了理喬應桐的鬢角。
果然,喬應桐角是彎著的。
他握住喬應桐的一只手,對拂珠道:&“最后再跟你娘說說話吧。&”
說完讓出半個位,拂珠跪坐著,額頭住喬應桐另只手,卻說不出哪怕半個字。
忽然,拂珠到什麼,抬頭看姬徹之。
&“爹?&”
姬徹之沒回話。
房燈火微暗,他閉著眼,不知何時也睡著了。
拂珠怔住。
良久,直起,將姬徹之垂在榻邊的那只手挪過來,和喬應桐的握在一起。
燈火更暗了。
這八月十四的夜晚,終于要過去了。
&…&…
一如姬家過往低調作風,拂珠置辦后事也很低調。
只住得近的幾家街坊鄰居,和本家的親戚有幫忙送一程,之后便都是拂珠自己辦。
一個人守靈,一個人扶棺,一個人添土,一個人遣散姬家仆從。
仆從們大都年事已高,同拂珠拜別后,便各自離去。
丹愫是最后走的。
&“姑娘,我也老了,該回家了,&”丹愫拜別道,&“愿姑娘早日得道仙。&”
拂珠道:&“我也愿你此后平安喜樂。&”
丹愫走后,便到大田鼠。
大田鼠卻不肯走。
它爪子拽著拂珠擺,抹著淚說就不走。
&“走吧,&”拂珠道,&“姬家已經不在了。&”
大田鼠哭得更兇了。
它哽咽著說:&“拂珠大人,我舍不得。&”
拂珠說:&“我也舍不得。&”
可姬家已經沒人了。
大田鼠險些哭暈。
待大田鼠終于一步三回頭地離開,拂珠鎖好姬家大門,又去了姬徹之和喬應桐的墳塋前。
看著墓碑上的名字,仿佛又看到了生前的他們。
他們要仙。
仙者,左為人,右有山,如此方仙。
所以仙者,首先得是個人。
人有生老病死,天有春夏秋冬,世有悲歡離合。
拂珠于墳前跏趺而坐。
閉上眼,一念大乘。
作者有話說:
開始完結倒計時。
108 & ☪ 枯榮 ◇
◎他流淚了。◎
八十一年后。
便如當初天端云里, 圣人隨雷劫而至,如今紫踐諾,和不遇神劍慕云深再次出現在拂珠面前, 也是乘拂珠的大乘雷劫而來。
雷尚且未散,雷鳴亦是未歇。
嶄新如故的墳塋前, 拂珠跏坐著, 沒有起。
也沒睜眼,仍沉浸在剛剛渡過雷劫后的悟道之中, 周靈力忽忽現。
紫見狀, 沒有醒拂珠, 只看看周圍由白近流以北域太子的份, 從擎天門來為拂珠護法的諸多妖修,再看看稍遠些的一個地方, 開口道:&“過來。&”
無人答話。
卻有一道影應聲走出,玄廣袖,瑤琴佩劍,是烏致。
正跪地磕頭的妖修們齊齊一滯。
這烏致怎麼還在啊?
他不是早被太子殿下給趕走了嗎?
紫看著烏致道:&“你倒是執著,能在此地守九九八十一載。&”
畢竟親近如白近流都沒能一直陪著拂珠,時不時便要被狴犴喊去擎天門一趟,偶爾還會往萬音宗跑。
眼下便是, 白近流前幾日去了東海,到現在還沒回來。
只有烏致。
這八十一年, 不論暑往寒來,暮來朝去,哪怕被白近流趕得遠遠的, 他也仍在暗中悄悄守著, 未曾離開過半步。
紫道:&“回北域去吧。&”
這句明顯是對妖修們說的。
妖修們便又磕了個頭, 旋即默不作聲地退走。
此地很快只剩烏致。
紫卻沒再同烏致說話,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等拂珠悟道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