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無需再狐脈蠱,他們清醒著日日悔,夜夜思,只盼死前還能再見凝碧道君一面,給賠罪,說當初是他們錯了。
然今日真見著人,卻連直視都不敢。
錯了便是錯了,不是輕飄飄一句道歉,就能將過去全然抵消得了的。
思及于此,楚歌峰弟子咽下快到邊的話,換回答拂珠剛才的問題:&“未曾聽說過。&”
拂珠嗯了聲。
沒再說什麼,抬腳便要往下走。
卻被楚歌峰弟子住。
&“道君,我等雖不知道曲從渡是誰,但今日,今日窟里開了朵花,花邊有行字跡,寫著&‘留給有緣人&’。&”
楚歌峰弟子小心翼翼地道:&“我等這麼多人都試過了,誰都沒能讓花開,只剛才您來的時候,花才開了&…&…您應當就是那個有緣人吧?&”
拂珠聽著,心念一。
看向楚歌峰弟子指的方向。
那是一朵花。
因于極深的地下,常年見不到天,因此便寸草不生的昏暗角落里,有朵外界再尋常不過的白花朵,生長在怪石嶙峋的地面,正朝著的方向盛開著。
小小的、白白的一朵,纖弱到極點,仿佛隨時都會被鬼氣吞噬。
可終歸沒被吞噬,花在沉鬼氣中盛放著,雪白到近乎刺眼。
&“惡鬼窟里很難能見到花,&”楚歌峰弟子又說,&“想來這花是特意留給道君的。&”
拂珠走過去。
離得近了,便覺這花是真的很尋常,原有的花香淡到被鬼氣全蓋過了,唯一能嗅到的,是仿佛經火灼燒過的🩸氣。
這🩸氣很悉。
曲從渡死前,在他上聞到過。
這的確是曲從渡留給的。
拂珠走到花前,還沒彎腰,花就自發晃了晃。
停住。
曲從渡的聲音隨之響起。
&“是珠珠吧?&”他說,&“我就知道你會找過來。&”
拂珠沒有回答。
很清楚,這只是曲從渡提前留給的話。
他把什麼都算好了。
便聽著他繼續說:&“不必找我。&”他語氣輕松,甚而是在笑著的,&“就當那日,我同你翡姐姐一起死了吧。&”
他早已死在家破人亡的那日&—&—
往后所見,皆為行尸走。
所以不必找。
找不到的。
他早就不在這人世間了。
笑聲漸淡,他留的話只這麼幾句。
&“&…&…好,&”拂珠終于應聲,&“我不找你。&”
不管他是否還活著,有沒有魂飛魄散,都不會再找了。
只愿若有來生,他和趙翡都好好的。
所有人都好好的。
別無所求。
拂珠摘下這朵花。
本意是留個念想,誰知這花才到手里,就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風一吹,化作一抹幽幽白。
拂珠一愣。
還是旁邊的楚歌峰弟子恍然道:&“原來不是真的花,是靈識化的。&”
靈識里無疑還含有別的東西。
拂珠低下頭,輕輕了這抹白。
白似有神智,親昵地蹭拂珠指尖,而后環上手腕,與溫涼玉石在一起。
拂珠若有所。
該走了。
遂同楚歌峰弟子道了謝,沒等對方再說些什麼,形散去,已是離開惡鬼窟。
徒留楚歌峰弟子在原地佇立良久,唏噓不已。
回到萬音宗時是凌晨。
蓬萊這邊沒下雨,到都靜悄悄的,天地一片寂然。
越峰人,就更顯寂靜。
拂珠便也靜悄悄地進了瓊花林,隨意尋了位置坐下。
才坐好,腕間白就迫不及待地沖上來,在眉心游離。
&“是快消散了,才這麼急嗎。&”
拂珠喃喃自語著,了尚存一熱意的玉石。
然后順應地閉上眼,任由曲從渡留的這抹靈識進識海深,將他自從魔后,對人生的悟,以及對大道的悟,悉數灌輸給。
那一瞬間,拂珠同般會到極致的傷,極致的悲,極致的哀,還有&…&…
極致的平靜。
拂珠這才知道,原來曲從渡自戕的時候,是很平靜的。
平靜到近乎從容。
拂珠也逐漸變得平靜。
平靜到最極致的時候,睜開眼。
還是凌晨時分,越峰猶靜悄悄的,卻也白皚皚,原是拂珠悟得太久,久到蓬萊仙島下了場雪,雪花與瓊花綿延無盡雪海,天地更加寂然。
便在這寂然之間,似有什麼斷裂聲響起,接著是破風聲,有人來了。
拂珠看過去。
是烏致。
瑤林瓊樹間,玄的尊者負琴佩劍,踏雪而來,最是淵清玉絜的神仙之姿。
而他眉頭鎖,眼底猩紅,神忽悲忽喜,周氣息亦起伏不定,他道心又在大。
這回道心大的原因&—&—
&“你上有姻緣線。&”
烏致在拂珠面前站定。
他手中虛虛握著截紅線,正是姻緣線。
此刻這半截姻緣線忽明忽暗,即將消逝。
不過每每芒亮起,便直指拂珠,表明斷掉的另一半姻緣線的主人是。
這指向太明顯,佐證先前烏致對的全部懷疑。
&“&…&…你是凝碧。&”
烏致啞聲道。
他看著,眼底猩紅之意更甚,像是下一刻就能淌出。
拂珠沒說話。
平靜地回視烏致,心里也從容。
從容得聽到烏致問,為何一直瞞份不告訴他,為何不與他相認,也能付之一笑。
&“為什麼要告訴你?&”笑著道,&“我好不容易才活這一世,告訴你跟你相認了,讓你再殺我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