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亭玉扶著孕肚,站在自己小院的佛堂前,對長安以東的沖天火出神。
古怪的笑起來,抱著肚子緩緩靠到墻,呆呆對著手中烏蘭蒙送的匕首。
是陸晉的罪人,是勾結西涼的叛徒,為了報復強|暴的九王,報復懦弱的丈夫,放了西涼鐵騎城。
食民之俸祿,倒頭來罪的還是百姓,活著沒法掌握自己的命,但可以自由的選擇死法。
小門被人撞開,陳夫人那兩個婆子一個拿麻繩,一個捉柴刀,鎖住所有的門,氣勢洶洶來要的命:&“夫人,長安已經破了,為保全秦家眷的清譽,老奴奉命送您上路。&”
陸亭玉笑了,拔出雪亮鋒利的匕首:&“不用,本郡主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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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蘭蒙忽然察覺出不對勁,一刀劈碎被反鎖的院門,兩個婆子見人來恐慌地拔腳要逃,被他扈從兩刀斃命。
陸亭玉躺在佛堂前,青白的被黑里發紫的火焰照耀著,滿都是紅。
烏蘭蒙飛撲過去,抱起凄厲的嘶吼道:&“公主,你一定活得好好的,別嚇我!&”
陸亭玉緩緩張開眼,脖頸間汩汩冒著。
是滾燙的,而的眼睛卻在失去彩,面對烏蘭蒙慌的神,還有氣力笑:&“阿蒙,我就知道&…你會來接我&…&…謝謝你我。&”
慢慢抬起手,想要烏蘭蒙的臉:&“我袖里有&…&…給你的&…&…&”
烏蘭蒙從未如此恐懼過,他甚至稚地用手捂住傷口,他以為這樣就能留住陸亭玉:&“公主,你別死&…&…你說要當我的王妃,我的草原都歸你管,你肚里還有孩子,我們還會有孩子的!亭玉,亭玉你口口聲聲答應我的!&”
可的眸子里的漸漸暗了下去,臉上仍笑著:&“那&…下輩子,我一定不&…&…&”
&…&…
輕他臉龐的手墜落了。
&…&…
烏蘭蒙就一直一直抱著,直到溫冷卻,連姿勢都沒過分毫。
扈從看不下去了,小聲提醒:&“那姓秦的和他老娘還在外頭跪著,頭領在城外接應,留給咱們撤退的時間只有半時辰,王子您看&…&…&”
&“秦筠,殺。&”
&“秦家,滅門!&”
他指尖小心翼翼地劃過恬靜的睡,打橫抱起陸亭玉,頭也不回地走出秦家,充耳不聞邊的凄厲哭。
雨淅淅瀝瀝地滴下來,混著年的眼淚落進長安的土地。
袖里的荷包掉在地上,被烏蘭蒙發瘋似的撿起來,里面藏著一朵常戴的白玉蘭絨花,一張白玉箋,工工整整寫了一行小字&—&—
阿蒙,我明白你的好,可我是漢人。
是啊,是漢人。
月缺不改,劍折不改剛。
比一些臨陣逃的士兵和投降求和的臣子更有漢家風骨。
放西涼鐵騎城已是作為郡主最出格的背叛,斷不可能心安理得做西涼的王妃。
一時間烏蘭蒙想笑,可僵的牽扯著,他其實更想哭。
他遵從了的意愿,將給了平川王妃。
孩子最終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平川王妃將兒葬在了常捐香火錢的寺廟后的小桃林里,而后自己留發為尼;那座寺廟,正好是烏蘭蒙這輩子與第二次相見的地方。
劫掠了國庫之后,他勒令部下不準長安百姓分毫。
烏蘭蒙不記得自己怎麼回的西涼,只是機械地按著軍師的謀策,殺建議他和親的叔父,殺排他的二哥,殺阻攔他上位的人。
大妃開始對他用敬語談:&“蒙,我最出眾的兒子,你收服的部落愿意將他們的小公主嫁給你,娶可以鞏固右賢王的勢力,向周邊小國宣告王庭的威嚴。&”
烏蘭蒙冷笑:&“現在什麼野都配當公主?&”
大妃:&“娶不娶?&”
再然后記憶如水波漾,他甚至不記得如何娶了那位部落的小公主,又有了子,兒子很健康活潑,小公主做了他的王妃,也很溫順從。
小公主是典型的草原姑娘,很會打理他的瑣事,有著健康活力的小麥,臉盤圓潤,黑發亮的大辮子,笑起來眉眼彎彎&—&—
有點像。
但不如。
有一次,小公主穿了藍的子,高高興興轉圈給他看:&“阿蒙,這裳好看嗎?&”
不算白,在上顯得艷俗,其實并不好看。
烏蘭蒙心口了半拍,眼眸暗暗,半晌才晦道:&“好看,我很喜歡這裳。&”
是陸亭玉喜歡的,常穿。
烏蘭蒙清晰的記得,他也常常替過。
開心過后,小公主很納悶地問:&“阿蒙,你怎麼哭了?&”
烏蘭蒙使勁眨著眼:&“我沒哭,只是風沙太大。&”
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與一樣好看了。
每年桃花開的時候,他都會隨西涼商隊去一回中原,他去了陸亭玉渡過時期的平川,去看了總提的江南煙雨小巷,在夜里的客船上聽古樸的鐘聲,但無論去哪,他都帶著那枚小小的荷包。
在玉蘭花開的時候,烏蘭蒙折返長安。
清明時節雨紛紛,他帶著紙錢去寺廟的后山祭拜故人。
桃林和玉蘭花映,一半霧,一半玉白,在雨中,花瓣風風雨雨落在陸亭玉的墳頭,白一片,像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