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潤坐在回家的馬車上,努力地抿抑著上揚的角,同時克制自己不要將懷中的碧云春樹箋拿出來反復觀看。
待車夫&“吁&—&—&”的一聲勒馬,薛玉潤連忙輕拍了拍自己的臉&—&—一定是因為解決了二公主的事,所以一輕松,一些七八糟的念頭,才會重新浮上了心頭。
薛彥歌來接,一開馬車簾,便瞧見盡力克制又不太功的模樣:&“&…&…湯圓兒,你吃錯了什麼藥?&”
&“才沒有。&”薛玉潤忙跳下馬車,挽著薛彥歌的手:&“二哥哥二哥哥,我從你那兒拿幾本話本子看,好不好?&”
薛彥歌不以為意地一口應下:&“自然可以。&”
&“謝謝二哥哥!那我現在就去拿。&”薛玉潤一聲歡呼,也不急著回玲瓏苑了,先催著薛彥歌去他的院子。
薛彥歌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可等他回過神來,薛玉潤已經麻利地將他放話本子的小書箱拎了起來。
很是稔,一看就是小時候沒干這事兒。
薛彥歌對向來縱容,見狀還特意找了幾本給,一邊找一邊問:&“你怎麼會缺話本子?這兩年竹里館的珍本不好看了嗎?&”
薛玉潤搖了搖頭,憾地道:&“是不夠看了。&”說罷,高興地道完謝,歡天喜地回玲瓏苑去。
*
跟錢宜淑說了會兒話,逗了一會兒薛峻茂,薛玉潤遛完芝麻和西瓜,終于能點燃明燈,打開薛彥歌的書箱。
隨手翻了翻,大部分的書名看起來都跟《相思骨》別無二致。薛玉潤有些興致缺缺,轉念一想,如果是不能看的,二哥哥也不會那麼輕易地給了。
薛玉潤有些不忿,分明都已經及笄了。
薛玉潤百無聊賴地又翻起一本&—&—《尚書》二字,躍眼簾。
薛玉潤頓時就神了。
以《詩經》為殼,藏起《相思骨》,正是得益于二哥哥的&“教誨&”。
薛玉潤好奇地翻開這本《尚書》,果然,映眼簾的是一首小詩:&“旋暖熏爐溫斗帳。玉樹瓊枝,迤邐相偎傍。酒力漸濃春思。鴛鴦繡被翻紅浪。&”
繡被怎麼翻紅浪?
薛玉潤困地看看自己拔步床上的錦被,又看看眼前的書,想了想,徑直走到床邊去,拽著錦被抖了抖。
芝麻和西瓜亦步亦趨地跟著,見費勁地抖被子,芝麻警惕地盯著這床被子,西瓜則前肢趴在床架上,朝著錦被&“汪汪汪&”地喚,試圖幫去咬錦被。
瓏纏拿著花朝節普濟寺的請帖來,見狀連忙問道:&“姑娘怎麼了?是床上落了什麼東西嗎?&”
說著,連忙喚小使來幫忙。
&“沒有。&”薛玉潤搖了搖頭,認真而費解地盯著床上的錦被,道:&“我在想,鴛鴦繡被怎麼才能翻紅浪?&”
瓏纏:&“&…&…&”
*
沒過幾日,楚正則收到了薛玉潤的回信。
近來,諸事皆順。
先是因孫翩之事,太皇太后震怒,后來還當著中山王妃的面發了很大一通火,并放言三公主擇婿必定要慎之又慎,絕不會早于楚正則親政之前。
這話聽著就是不讓三公主嫁回許家。對此,許太后保持了沉默。此時的沉默,無異于默許。
同時,太皇太后的怒火,順其自然地借由中山王妃之口,傳至中山王及眾臣耳中。
楚正則對駙馬和孫大夫人表達了寬宏與諒解,認為孫大夫人是人蠱,背后之人的目的恐怕在于駙馬的吏部之職。
楚正則順水推舟,明正大地額外派親信盯著吏部的考評與換員。
若是從前,他這樣的舉一定會有人反對,說&“陛下年,需知監察自有定規,君臣不得相疑&”。但在這種形之下,三省六部無人置喙。
畢竟,二公主的確是皇上唯一的姐姐,誰也不想、亦不敢在此事上霉頭。
因此,吏部考評和換員之事,進展得比楚正則想象中還要順利。
楚正則抓住這個契機,再提親自主持殿試一事。有些人因為吏部之事自危,主持殿試就了可以一放的小事。兼之趙山長等大儒的支持,今年他親自主持殿試,也已板上釘釘。
收到薛玉潤的信時,楚正則靠在椅背上,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的信總是能來得恰到好。
他邊含笑,拆開信封,拿出了一疊團花箋。
楚正則有點兒驚訝,他沒想到薛玉潤會給他寫這麼厚的一疊信。
他角微勾,一字一字地看去。
&“恭請陛下圣安&…&…&”兩句寒暄請安之后,薛玉潤筆鋒一轉:&“皇帝哥哥,你之前說要教我的對不對?我有幾百思不得其解。&”
這話落在第一張團花箋的結尾,楚正則心尖一,仿佛能瞧見睜著好奇而慧黠的眼睛站在自己面前,他心底頓時涌上一種不太妙的直覺。
楚正則謹慎地翻過第一張。
&“鴛鴦繡被怎麼才能翻紅浪?&”
楚正則:&“&…&…&…&…&…&…&”
&“&‘魚水得和諧,蕊香蝶恣采。&’為什麼聽到這話的人會臉紅?&”
楚正則啪地將信箋一翻,地在了掌下,手按著自己的晴明,臉上發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手指捻開信箋,發現信箋還有兩張。
楚正則又深吸了兩口氣,這才能著頭皮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