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極重, 欽天監監副立刻跪在了地上, 對楚正則叩首道：&“微臣不敢！&”
&“有何不敢？&”李史斷聲道：&“圣駕面前，我等為臣, 既直其道, 爰顧其, 才是忠君報國。且不論是誰引來天罰, 太皇太后重病，為人臣子當竭盡全力，但凡有一線之機, 也要盡力嘗試。&”
&“錢侍郎, 你可不要因為薛姑娘是你胞妹的弟子, 而心生偏頗。如今上天賜恩, 有可解之法，不論與否，都須一試。&”史沉聲反問道：&“難道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安危，不值得薛家小娘子三年不移嗎？&”
許大老爺心里拍手好。
怎麼可能有人敢說不值？
&“若是可解之法，當然須得一試。&”錢戶部侍郎也并不敢正面回答史的質問，反問道：&“但誰能知道，這就是上天恩賜的可解之法？薛姑娘三年不移自是無妨，但也是未來皇后。你是想鼓換后，還是想讓陛下大婚再推遲三年？！&”
錢戶部侍郎的聲音朗朗，將群臣的想法昭然若揭地擺在了臺面上，引來竊竊私語。
&“錢侍郎扣得好大一頂帽子。&”李史冷笑道：&“錢侍郎，臣孑然一，尊榮為天子所賜，與薛家無仇怨亦無恩，可不似你這般！&”
他說完，立刻跪在了地上，擲地有聲地道：&“天象非臣所移，簽文非臣所。微臣一心為太皇太后，亦是為陛下故。陛下方親自主持殿試，士林矚目、百姓敬服。天道重孝，否則，以何穩定天下萬民之心？&”
李史說罷，叩首道：&“見太皇太后危急、太后憂患在，臣忝為史，蒙圣恩，當直言。縱使薛姑娘為薛老丞相之孫、縱使薛老丞相為三朝老臣，臣舍己，也必須要說諸位大人不敢明說的話。請陛下明鑒！&”
楚正則垂首看著跪在金鑾殿上的李史。
李史出清貧，是蔣史大夫年紀最大的門生，與蔣史大夫剛強的格一脈相承。家中妻亡子喪，的確是個孤家寡人。
此時，蔣史大夫反倒沒有李史那樣響當當、邦邦，但看著已須發皆白的門生，他終于還是出列道：&“陛下，請恕臣等直言不諱之罪。&”
楚正則頷首，沉聲道：&“都起來說話。&”
跪在地上的欽天監監副和李史叩謝皇恩，都站了起來。
他們這一站起來，就有更多的人出列附和。
工部、吏部&…&…
楚正則端坐在龍椅之上，看著這些出列的人，如一尊石雕，沉默不語。
直到薛老丞相巍巍地執玉笏，也站了出來：&“陛下，李史所言不無道理。&”
此話一出，有不朝臣都沒控制住，出了驚愕的神。
但許門下令和許大老爺，卻是齊齊一震，先前做壁上觀的神態一掃而空，目警醒。
&“眼下太皇太后危急、太后邊已生憂患，縱使一線之機，也不可錯放。&”薛老丞相蒼然的聲音在殿中響起：&“若化解之機應在老臣孫上，老臣愿替孫請罪，請陛下準其歸家。&”
這一次，就連一直事不關己的趙尚書令，都不由得抬頭看向薛老丞相。
這一步退，再想進，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不過，老臣的孫素有賢名，絕無行而不端，禍引天罰的可能。&”薛老丞相聲緩而清晰：&“故此，老臣以為，錢侍郎所言也并非虛妄。&”
翰林院的顧掌院學士聞言立刻道：&“老丞相所言甚是。臣聽聞，薛姑娘雖未在巾幗書院就讀，但在巾幗書院有口皆碑。更在殿試前化解士子爭端，于社稷有功。&”
顧掌院學士很清楚薛玉潤先前解救云枝之事，更何況，薛玉潤在乞巧宴上幫了他的孫顧如瑛、乃至整個顧家的大忙，他對薛玉潤多有好。
再者，他是皇上的外祖父，非常清楚皇上與薛玉潤的關系。而且，翰林院即將學的狀元云遠轍視薛玉潤為恩人，探花趙渤亦與薛玉潤相，他此時替薛玉潤說一句話，毫無不妥之。
就連趙尚書令想了想，也道：&“陛下，天災人禍，的確尚未可知。&”
這句話，雖然看起來仍是中立兩不相幫的姿態，但并不全然相信這是&“上天示警&”，而傾向于詳查，就已經是偏向了薛家。
許大老爺握了玉笏，忍著沒有瞪趙尚書令一眼。
三省長，兩位已經表態，不容許門下令不說話：&“天災人禍，須得詳查。可命刑部、大理寺、史臺，會同三省共同偵辦審理。&”
&“只是，太皇太后的病刻不容緩，太后的安危也不容忽視。&”許門下令嘆聲道：&“只能委屈薛姑娘，暫居家中。&”
楚正則深看了許門下令一眼。
許門下令的話說得十分妥帖到位，兩頭都占理，讓人毫挑不出錯來。
但薛玉潤一旦歸家，無異于坐實了簽文和異象。等三司會同三省會審結束，恐怕流言四起，拖過原定的婚期，假的早就變真的了。
楚正則看向薛老丞相。
&“尚書令所言確然。臣蒙圣恩，尚列百之首。但此事事涉老臣親眷，須得避嫌。&”薛老丞相說著，下了自己的帽，端在自己的前：&“幸而陛下年有為，天下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