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夫人臉煞白。
薛玉潤先破許太后斷香、滅燈的恐懼,如此,讓許太后更能接&“簽文被做了手腳&”這個假設,在許太后心里將懷疑越種越深。
最后,等薛玉潤最終揭曉為何會心生疑竇,許太后一步一步看著薛玉潤做假設,心中必已萬分懷疑,至不會如先前那般信重普濟寺,以至于既未查驗佛香,也沒有查驗長明燈。
而三公主破這一聲,無異于火上澆油&—&—許太后怎能不從太皇太后的遭遇中,想到自己?
完了。
全完了。
許太后果然大怒:&“來人!傳太醫驗香!&”
*
奉天殿上,許大老爺的腦海里,也只有這兩個字。
完了。
全完了。
&—&—薛彥揚闊步走上奉天殿,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微臣已將靜寄行宮縱火之人悉數捉拿歸案。&”
開口的第二句話是:&“微臣幸不辱命!&”
奉天殿上,死一般的寂靜。
這班自詡老的大臣們,一時間竟為薛彥揚的這兩句話,而齊齊失聲。
話里的含義,他們再清楚不過:宮室失火,是人禍而非天災。并且,皇上早知會發生這件事,派北衙軍暗中守株待兔!
唯獨皇上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卿不愧為朕的左膀右臂。&”
&“瓊珠殿失火,既是縱火,則非天災。&”楚正則緩聲道:&“監副,你以為,何還會應&‘危宿值日,妨宮室、注瘟亡。&’的星象呢?&”
欽天監監副&“噗通&”跪在地上,無法控制地發抖:&“臣、臣不知。&”
&“無妨,朕教你。朕行宮過百,但所居者不過其二,還有一座是翠微宮。&”楚正則聲音很溫和:&“薛卿,北衙軍可有人駐守翠微宮?&”
&“陛下放心。&”薛彥揚肅聲而應:&“臣已派人日夜監守。&”
楚正則頷首。
在這偌大的殿,十二冕旒的珠玉輕晃的聲音,似乎都清晰可聞。
德忠在此間隙,對楚正則附耳說了幾句話。
楚正則角勾了勾,道:&“不過,朕以為,監副所探的星象,未必不準,只是絕非應在皇后之。&”
楚正則的聲音清冽,與群臣先前激憤的聲音格格不:&“朕之所以命薛卿派人守在靜寄山莊,本意,是為了查在修皇家行宮時,還敢以次充好的國之大蠹。&”
他的聲音回在寂靜的奉天殿,卻如平地而起的驚雷。
薛彥揚適時地端出一截橫木,眾人一便知,這斷然不是新修靜寄行宮,號稱所用的&“金楠木&”。
許大老爺一個激靈,想都沒想就跪了下來:&“臣監工失察,臣有罪!&”
他是主修靜寄山莊的監工。
許大老爺毫無頭緒,完全不知皇上究竟是從何時起,知道此事的。
一年前,皇上對他主修靜寄行宮大加贊賞,并因此封他為工部尚書。皇上一收到晉升的奏章就立刻畫敇,當天即命人送到門下省鈐印。
這是何等的榮恩!
賜鮫紗、含糊乞巧宴之事&—&—至于親自探病中的許門下令,多次賞賜許大老爺,更不必說。
每一件事,都彰顯著皇上的信重。
皇上究竟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又怎麼能生生地忍下此事,直到此時,將此事揭開,完地解釋他讓監副設計的天象?
沒有太皇太后和朝臣指點,皇上一個年,怎麼會有如此之深的城府!
許大老爺不敢想皇上究竟知道了多,他渾冒著冷汗,用盡了所有的自控力,也只能確保自己不要抖得像個篩子。但他再也拿不穩手中的玉笏,只能以頭地,讓玉笏也搭在地上。
清脆的&“砰&”聲,宛如重鼓敲在眾臣的心底。
先前還以為是薛許兩派之爭,可一轉眼,天就變了。
楚正則看著許大老爺,眸中一片冰冷。
如果不是薛玉潤當初請錢大夫人在靜寄行宮小住,導致靜寄行宮需要重新掃灑,讓他得以趁機派人不聲地再次查探,他未必能知道瓊珠殿這些新修的宮殿,朱漆之下都是些什麼木料。
這樣的瓊珠殿,怎麼配得上他的湯圓兒?
旁人不燒,他也是要點把火的。
楚正則揮了一下手。
德忠立刻領著兩名太監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許大老爺邊。德忠嘆聲道:&“許大人,奴才就不手了罷?&”
眾目睽睽之下,許大老爺巍巍地摘下了帽,到了德忠的手上。
他邊先前簇擁的朝臣低著頭,一也不敢。就連許門下令,也沒有看他一眼。
一時人人自危,大氣也不敢出。
但楚正則點到為止,并沒有讓侍衛即刻押解許大老爺出殿,給他留了幾分面:&“許卿之罪,當由三司來定,非朕此時所宜言。&”
楚正則的聲音從寬宏轉至凌厲:&“然,國之大蠹存世。危宿值日,熒星犯中宮,乃天象示警,是上蒼提醒朕除國蠹、滌清吏政。是上蒼對朕的厚。否則,瘟亡之事,又何止在皇祖母一人!&”
楚正則說罷,監副立刻以頭地,忙不迭地道:&“陛下圣明!&”
眾臣皆跪,齊聲道:&“陛下圣明!&”
&“至于那道簽文。&”楚正則垂眸掃視跪伏的群臣,淡聲道:&“德忠,傳太后口諭。&”
&“太后口諭:太皇太后頭痛之癥,實乃人禍&…&…薛姑娘機敏,察覺妖僧無妄制奇香害之&…&…幸太醫有解,替太皇太后施針,大好&…&…妖僧為禍,陛下嚴加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