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夢真拿起來,開屏解鎖, 點開圖片看了一眼, 心底一嘆, 手指,鉆進被窩里去江讓的手背,指尖輕, 安地撓撓他。
知道江讓在想什麼。
現實、巨大的死亡影一手遮天, 籠罩在病房, 他完全不過氣。
昨晚江讓裝作一副劫后余生過輕松的模樣,完全是怕擔心。現在靜下來想這件事,他沒辦法消化。
&“護士應該不會進來了,&”江讓收斂了低沉的緒,嗓音微啞,&“你來病床上睡。&”
昨天夜里,總醫院急診上下一片混,一直到天快要亮了,都不斷有醫生護士進病房,明確說了家屬不能上床睡覺,剛好折疊陪護床又缺,季夢真想想也算了,便挪一凳子放在床前,趴在江讓邊,斷斷續續地瞇了一會兒。
&“沒事,我也不想去酒店。&”季夢真擺手,&“我陪著你,等你下午再檢查一遍,沒問題了再去酒店休息。&”
江讓點頭,&“嗯&”一聲,垂著眼不再說話,臉朝著病房明亮澄澈的窗外,看拉薩湛藍的天,他想不通,為什麼今日晴朗,昨夜卻能天氣突變得那般可怖。
凝視他一會兒,季夢真從床邊扯張衛生紙下來,疊三角形狀,在他眼角沾了沾,再拿近一看。
果然。
衛生紙上暈染開一片淺淺水漬。
張,想喊江讓的名字,又喊不出。
逝者并非朝夕相的同事,不是的&“戰|友&”,是無法與江讓同的,更沒有立場去安他,不容他扼腕嘆息。
這種況,不如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好。
這不是第一次看江讓流眼淚。
路識炎去世那一年,江讓也是這麼躺在病房里一聲不吭。
那時候,江讓拿醫院的被子蒙住腦袋,一個人躲在被子下,聲音很小,不像哭,更像是嗚咽。
那是第一次看江讓長大了還哭。
他長得一副沒有七六的冷清樣子,心卻熱烈滾燙。
季夢真還記得,他一雙手在水里泡得發白,指腹起皺,就那麼著被角,被角布料褶皺起來,像抓住了誰遠去的角。
&“小崔怎麼樣了?&”問。
&“宋隊說,崔辰早晨五點多就從手室出來了,人還活著,只是以后飛不了了。&”
&“那他&…&…&”
&“肯定要走了。但他弟在這邊,也不一定。&”
&“他還有什麼選擇?&”
&“也許會留下來轉去地勤。&”
不過崔辰那麼驕傲的一個人&…&…
如果停飛了,對他來說會是毀滅的打擊。
江讓不再去想了。
他從被子下出手,指尖勾住一撮長發,卷了卷,手指刮刮的臉,不忍再說,轉移話題,&“我讓我師母給你買了點洗漱用品和早餐送過來。&”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敲響,季夢真之前見過的那個短發人靠在門邊,指了指手里的洗臉盆。
里面有未拆封的牙膏牙刷,還有一只洗面小樣。
季夢真連忙站起來,跟著江讓喊:&“麻煩師母了。&”
人神疲憊,狀態卻比昨晚好了很多,面容不再那麼灰白,紅滿面,眼神明亮帶一笑意,&“不謝不謝。江讓,你怎麼樣啊?你師父醒來第一句話就問我,&‘江讓摔壞沒&’?我說應該沒事,住的病房和咱的一樣,他才放心睡了。&”
&“我沒事,師母,還能跟著我師父飛,&”江讓忍著疼,從病床上坐起來一點,聲線平穩,&“師父是傷到哪兒了?&”
&“他是去李崢嶸那邊的。落地太急,磕了點兒,飛機和人都沒什麼事。&”師母笑著,突然一聲嘆息,&“可他一夜沒睡,早晨一口飯都不吃,剛才才被我勸得睡下。&”
聊了會兒,師母開始打哈欠。
江讓猜也守著徹夜未眠。
這時候,病房門再次被敲響,一位護士拿著折疊床進來,說是去住院部找的,剛才有病房辦理出院,才空出來這麼一個。
因為家庭影響,季夢真不太擅長與年長的人多談,便悄聲附在江讓耳邊:&“你讓師母拿去睡吧。&”
江讓拒絕:&“不行。&”
&“我年輕,扛造。&”季夢真眨眨眼,&“給吧。&”
雖然說現在不如十八|九歲那樣通宵完全不累了,但還是能扛一扛的。昨晚在走廊上等消息,這些嫂子都很照顧,還讓凳子給坐。
等師母難為地拿走了折疊床,江讓才又躺下來,握住季夢真的手腕,兩個人對視一眼,江讓從的眼神中讀到了的意思,說:&“崢哥和我師父向知洋同出師門,又是同一屆的,兩個人走得近。&”
季夢真咬一口當地特牛餅,抿住牛吸管,問:&“關系跟你和崔辰一樣好?&”
&“嗯,但崢哥不是我們隊的,平時和我集不太多。&”江讓說,&“崢哥是廣西人,本來老婆孩子都在那邊,一年回去兩三趟,今年年初才舉家搬來了拉薩。&”
此事一出,一個家庭從此相隔,分崩離析。
&“我昨天看到他老婆了。&”季夢真說。
&“我看群里說,他媳婦兒上警車就暈過去了,警察又專門了個嫂子跟著照顧,&”江讓語速很慢,&“他們隊的人趕去了現場,說現場除了飛機殘骸,什麼都沒有。墜毀后的生還率太低。&”
別說是墜毀,季夢真連迫降現場的慘烈程度都想象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