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其他人大部分喝了酒,酒令智昏,當真以為是服務員在和顧宛說話,不滿服務員在包間中央定海神針似的杵了那麼久,有人尖著嗓喊起來,&“東越,有事兒嗎?&”
東越?
季長這麼大,只認識一個名字是這麼發音的人。
被喊的那男人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站定子,興許是酒壯膽,那只同樣閃瞎人眼的胳膊直接搭上顧宛肩膀,手指挲圓潤的肩頭,吹聲口哨,下抬起,出懸掛在脖頸間的一塊銀制十字架。
花里胡哨,不著調,有點兒像。
季初下定論。
&“顧宛。這誰啊?&”那個男人斜叼一煙,有點季十六七歲的混賬樣子。
&“我發小。&”顧宛歪頭,捋開垂至前的長卷發,手腕就勢推開他些,不滿道,&“你站過去點兒&…&…&”
他還橫,哼笑:&“摟一下怎麼了。&”
&“摟別人去,別摟我。&”顧宛不聲不響地再往旁邊躲一點兒,下意識尋找安全的源頭,幾乎快站到季邊去。
全然沒意識到,有些男人喝酒前和喝酒后完全不是一個人,清醒時人模人樣,醉酒后原形畢。
這男人黏得像牛皮糖,將一煙吸煙屁,咬在角,剩余的白煙往上飄,熏得他一雙狹長的眼瞇起來,&“別讓我丟面子啊,顧宛。&”
季原本沒什麼打算,只想來看看顧宛和什麼人在一起玩兒,好歹放心一些,眼下他按捺不住口翻騰的火氣,也顧不上顧宛愿不愿意,一把握住顧宛的手腕,眉頭得沉沉,不急不緩道:&“你包呢?帶上。回家了。&”
原本在唱歌做 BGM 的聲停了,背景只剩下伴奏,十多道目齊刷刷地朝這邊看來,顧宛正想為那男人解釋幾句,又見季冷著臉,想了想還是得聽季的,便張口喊道:&“彭&…&…&”
&“你發小喜歡你?還追過來了。&”彭東越不側讓,堵住兩張矮茶幾之間的狹小通道。
顧宛一雙杏眼瞪得溜圓,搖頭。
彭東越盯著,戲謔道:&“那你喜歡他?&”
長發波,披散在包間藍綠匯的燈下。
顧宛緩緩搖頭。
&“那他媽的搶我人?&”彭東越不耐煩了,向前一步想要去抓開季的手,沒抓到,毫不在意地推過去一把,&“放手,然后滾出去。&”
季被推得一趔趄,沒做聲。
這次顧宛沒讓季不知道第多次再為了自己站出來,側擋在季面前,音洪亮,&“彭東越!你干什麼?&”
不是那種容易和別人正面起沖突的人,又或者說,起了沖突也不容易贏,說話的音量大點兒,那眼淚花兒就跟水龍頭似的,生理上控制不住,爭先恐后往外涌。這次沒哭,甚至氣勢很足,眼底蒙著淺淡的霧氣。
彭什麼?
彭東越?
季瞇起眼,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說&“東越&”,他印象不深,可是這三個字連在一塊兒那可就太了。
小時候他和季夢真跟隨外公外婆住在教師宿舍院里,大人們最念叨的就是&“彭咚咚&”,說他績如何如何好,父母如何如何會教,聊就罷了,還得帶上季踩一腳,說那兄妹倆,妹妹多乖,還有雙胞胎基因,以后大了一步到位,干脆和彭咚咚定個娃娃親好啦!
定個屁!
年的季,為&“娃娃親&”、&“養媳&”等刺耳的詞匯不知道了多次怒。他討厭拿妹妹被開去惡劣的玩笑。
兩個人互相看不順眼,季揍過彭東越,也被彭東越揍過,兩個年齡相仿的小男孩廝打在一起那是往死里踹,鼻能流到前去。
大人們都當樂子看,完全不懂小孩子也有恨。
季打小就心寬心大,天地遼闊,但一上他妹妹的事兒,心眼就細了些,他也從來不把家里的事兒帶到學校里去說,顧宛兒沒聽說過這個人。
初中的時候,季帶季夢真回過一次外公外婆家,彭東越那會兒也上初中,但不同校,還專門來家里圍著季夢真轉。
上學路上,彭東越還趁著季打游戲機去了,明里暗里堵過季夢真三四回,問要不要早?季知道后叼著狗尾草,到三中門口把人截了,當街一拳過去教他做人,再擾我妹我抹你脖子。
彭東越被嚇得書包都沒拿,跑了。
多年不見,這小子還是那麼欠揍。
還保持著被推開的站姿,季當真裝得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舌尖頂頂上顎,一聲彈舌音,又耐著子去拉顧宛,當作沒發生,&“乖,去拿包。我們走了。&”
在場人多,他們是客,顧宛不和彭東越,側過要從桌前繞路過去拿包,彭東越過包間層層繚繞的煙霧,不高興了,連連點了兩下腦袋,只聽一陣冰塊撞的響,他拎起那瓶浸泡在冰水中已久的香檳,像是想舉起來砸人,又真怕給砸死了,慫了,松手把香檳放在桌上,著頭皮又挑了瓶喝空的啤酒瓶舉在半空。
他全程氣勢十足,姿態高傲,沒半點兒要饒人的意思,可季看出了他的意圖,沒忍住嗤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