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強軍瞇了瞇眼,看了看陶燁,說道:
&“死都死了,我們終將會重逢的,對吧?&”
陶燁知道,程強軍說的是他的母親。
對于程強軍來說,這也許是不幸中的幸運。他可以不必忘卻一切,轉世投胎,他可以保存著對過往的記憶,追尋母親靈魂的下落。
但這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過了許久,陶燁抬手了被刺痛的眼角,拉開了車門。
&“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麼,也許是在回答程強軍的問題,也許是在回答他剛才心里想的問題。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時間太快了,太只要二十四個小時就能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可是人究其一生也無法倒退一秒。即使是永生,過去的那些東西都只能在記憶中追溯,隨著地球的旋轉,記憶終將會被轉得暈暈乎乎,再不是從前的樣子。
&…&…
這個元宵節過得很平淡。陶燁把程強軍兄妹送到鬼界后,帶著他們在鬼界轉了轉,悉了一下。等他穿過世界之門回到人間辦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
路軼還在忙,最近積的文件在辦公桌上累了小山,他不得不周旋于公務之中,不僅要理最近的文件,還要把之前落下的也理完。
陶燁在辦公桌邊的沙發上等了路軼一個多小時,路軼才忙完了手頭的事,抬頭問他:
&“去吃火鍋嗎?&”
困意已經爬上了陶燁的眼皮,陶燁淚眼朦朧地打著哈欠,只想回去睡個好覺:
&“累了,困了,想躺著。&”
路軼把鋼筆筆帽蓋上,從椅子上起,走到沙發邊上,俯了陶燁的手,聲催促道:
&“起來吧。&”
不不愿地從沙發上起,陶燁一個翻滾下了的沙發,了個懶腰,里模糊不清地嘟噥道:
&“一天天的,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他確實沒有想到,人間辦忙起來也是要命的。以前當殺手時,沒有活兒的時候,他可以任意安排時間,了人間辦員后,竟然要開始996了。
陶燁不由地開始懷疑,編制真的那麼香嗎?
都說編制和考公是宇宙的盡頭,他怎麼覺在加鉆石鐵飯碗單位后,自己鬼生的盡頭就在眼前了。
最終陶燁還是被路軼拉去了一家汕火鍋店,一路上他唧唧歪歪,瘋狂抱怨人間辦太累,可是前腳剛踏進火鍋店,就飛速變臉:
&“好香啊,老板來個大號的豬肚湯底。&”
菜都是陶燁點的,他點了十幾道葷菜,一個蔬菜也沒點。吃是人生一大幸事,陶燁存活于世的時間左右二十年,他還沒到清心寡的程度。
嚼著里的肚,幸福從胃里蔓延到了全。陶燁瞇著眼睛,虎視眈眈地看著鍋里翻騰的黃,用筷子瞄準了一片,準備夾起來。
&“沒呢。&”路軼手按住了陶燁的手腕,輕聲提醒。
有了永生的資本后,陶燁本不在意自己的多麼孱弱,他就是按捺不住吃的,著筷子要往鍋里去:
&“嘿,哥們就是造,沒也能吃!&”
眼看著筷子尖要到那片黃了,路軼卻突然把黃夾走了。
&“干嘛啊?&”陶燁沒看路軼,不爽地抱怨道。在他的認知里,路軼可不是會從別人里搶東西吃的人。
&“說了沒,吃了要肚子痛的。&”路軼蹙著眉,給陶燁夾了一片鍋底里自帶的豬肚。
陶燁的脾氣突然就上來了,他沒有察覺到路軼不太開心,仍是鬧騰著:
&“又不是肚子痛就會死。&”
一邊說,陶燁一邊把自己碗里的豬肚夾到了一旁,似乎是在抗議路軼的專|制行為。
陶燁正想筷子再夾塊黃回來,卻發現熱鬧的火鍋店霎時變得雀無聲,連空氣都變得寂靜且粘稠。
他迷地抬起頭來,卻發現火鍋店的所有人都像照片一樣,靜止不了。而火鍋里翻騰的湯底和食材,也像石膏一樣凝固住了。
&“你搞什麼&…&…&”陶燁扭頭看向旁的路軼,卻發現路軼臉上帶著一慍怒,坐在那里定定地看著陶燁。
陶燁從未在路軼臉上見過這種神,于是便把到了邊的話吞了回去。
路軼就這麼看著他,兩片瓣抿著,一言不發。
一極高的氣自上而下在了陶燁的口,他把筷子撂回碗邊,低著頭低聲道:
&“行行行,我不吃了,等了再吃。&”
可路軼還是沒說話。
這讓陶燁的心頭騰起一莫名的煩躁,他轉對上路軼的眸子,倔強地也抿了,也以沉默應對路軼。
二人之間的沉默最終以陶燁的落敗結束了。實在扛不住路軼的目,陶燁忍不住手拉了拉路軼的袖口,問:
&“干嘛不說話啊?&”
路軼眼底的慍怒這才消了幾分,他回握住陶燁的指尖,生地說:
&“我生氣了。&”
陶燁怔了怔,他沒想到路軼是會生氣的,甚至路軼將這份怒氣宣之于口,他也覺得有一不真實。在他的認知中,路軼是個永遠和,永遠平靜的神。
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路軼會因為這點小事而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