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三環車禍那個傍晚,也這樣給他的傷口包扎打結。還有在皖南, 割破手指, 也這樣包扎。
似乎很習慣搞這種小生的樣子。
不是專業的包法, 但是格外可。
程嘉讓目從自己手上的蝴蝶結繃帶移開, 重新落到小姑娘梨花帶雨的臉上。
他這安好像并不大管用。
霍音聽完這話, 剛剛收起力氣的手又開始在他手心里掙扎, 連帶著人也哭得更兇。
帶著哭腔含混不清地兇他:
&“你還說!&”
聲音原本就溫和,緒濃重的時候會有些磕, 現在急了, 不自覺染上點兒南方口音。
聽起來委屈又可憐。
&“好。&”
程嘉讓忙改口,
&“我不說了不說了。&”
小姑娘還在垂眼落淚,哭得搭搭。
他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兒。
在夜場包廂外聽到那些難聽點的話沒哭, 看他跟人干架滿地狼藉沒嚇哭。
倒是因為他了一點傷不肯去醫院在哭。
程嘉讓眸漸近深暗,復又傾湊上前去,傷那手修長的食指中指并勾起,指背輕輕移過,揩去面上淚痕。
連聲音也依稀喑啞,低沉而舒緩:
&“別哭了。&”
&…&…
霍音的哭聲是被眼前男人這句&“別哭了&”止住的。
早便覺得。
他像有蠱人心的魔力。
總是能夠輕而易舉,令人對他舉械投降。
不過哭聲止住。
本能不控制的噎卻止不住。
霍音極力忍著,卻始終無法控制因為搭難以克制的起伏。
整張臉應該憋得很紅,因為得到聚攏到臉上的熱意。
臉頰也熱,眼睛也熱。
隔著蒙蒙的水霧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在哄。
一句接一句。
&“別哭了,嗯?&”
&“我不是沖。&”
&“他們敢那麼說你,我不打他,什麼人了,林珩?&”
一本正經煞有介事地哄。
還不忘在說話的時候涵一下林珩。
霍音被程嘉讓這話逗得忍俊不。
在噎中短暫地笑了聲。
如果現在眼前有鏡子,猜在鏡子里一定狼狽得不得了。
可惜這笑聲雖短促,還是被對方敏銳地捕捉到。
他還刻意偏頭湊近了來看,意有所指地拖著調子:
&“我們阿音這麼好哄啊。&”
昨晚的天氣預報說今晚北京有西北風三到四級。
落地窗擋住急驟的冷風。
風聲卻不余力順著隙鉆進來,呼號狂吼,聽起來有點駭人。
霍音不自覺稍稍瑟起雙臂。被自己眼前不足五公分距離外的男人看得不好意思,聲轉移話題。
&“&…那你下次不可以這樣了。&”
這句話音落下,心卻兀自驀地一沉。
下次不可以這樣了。
&…&…
可是,真的有下次嗎?
真的,有以后?
今天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不止如此,好像自從來到這座城市,各種麻煩就紛至沓來。
陳說的那些話,聽過百八十遍。
比那更過分的也聽過。
甚至都會害怕再聽下去自己也要相信了。
即便沒有人比更清楚,從來沒有那樣做過。
可是程嘉讓。
真的會相信嗎?
霍音被程嘉讓握住的手攥著,手心被自己無意識掐過無數次,還是不長記不記得將尖尖的指甲剪短。
掌心就又一次,被掐出深深的月牙痕。
閉了閉眼,趕在對方回應之前開口。
&“程嘉讓。&”
&“你&…&…&”
&“其實你可以再考慮一下的。&”
&“什麼?&”
對方剛剛意開口,不過話頭被奪去,方才的話他便兀自吞去,順著的話接口,
&“考慮什麼。&”
窗外風聲愈盛,幾乎要將屋子里人說話的聲音蓋住。
大有將世界侵吞盡凈的架勢。
&“就是,&”
霍音咬住下,克制住哽在頭的石,十足艱難地開口,
&“我,我跟你,現在只是第一天,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說話的時候不敢看他。
雙眼低垂,長長的睫被頂燈照,映下一小片點點翳。
如果可以,此時此刻。
甚至想閉上耳朵,不去聽他接口的話。
好久。
雖然其實只是兩秒鐘。
男人的聲音聽不出緒。
淺淡地差點被轟隆的風聲蓋過。
&“我為什麼要反悔。&”
霍音張口低低吸了口氣,氣息穿過口腔進到咽,越過咽堵塞的石,噎得生疼生疼。
&“我不知道。&”
&“但是你可以反悔的。&”
&“我&…我都沒關系的,我們可以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能到他握著的手力道加重。
聲音漸沉。
&“可是。&”
&“我為什麼要當做什麼也沒發生。&”
他這樣淡漠的口吻。
霍音心臟驟然一沉。
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這樣聽起來無波無瀾的反問,無聲無息將剛剛簡易搭建起來的心理防線再一次輕易擊垮。
翻涌的洪水奔騰而出。
僅剩的克制被摧毀,不知哪來的勇氣,抬眼看他,語氣也急迫起來:
&“我不知道你以前知不知道,可是其他人一直那樣說我。&”
&“說我以前過很多男朋友,說我被有錢的老男人包/養,說我私生活不檢點,還說我打過&…&…&”
不自覺哽咽了一下。
那個詞還是講不出口,只好深吸一口氣,
&“好過分好過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