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綿放下碗，傾過去摟著，小聲朝人撒著：&“娘親，我還不想嫁。&”
悄聲從丫鬟手中拿來雙新筷的姜大人不自覺松了口氣。
虞氏微蹙起眉，姣好的面容上是說不明的愁。
&“我兒莫管他們，若是有中意的小郎君，直接來與阿娘說便是。&”
姜淮他們的心思哪里會不知曉，但有時留久了，可不見的是件好事。
兒大了，總該要嫁人的。
可小姑娘顯然有別的想法。
攥住人的袖口，有幾分直白地道：&“為何非得嫁人，我就不能招個心甘愿贅的郎君，陪我一同留在爹娘邊嗎？&”
虞氏怔住了。
父子幾個也同時怔住了。&“招贅...&”
他們原來從未想過，還有這樣一條路可走。
尚書大人輕咳幾聲，掩住了下意識勾起的角。
虞舒回了回神，搖頭駁道：&“不。&”
姜大人面上笑意頓消。
而那廂的虞舒抿起，對著自己的寶貝兒輕聲哄道：
&“嫁娶之事關乎歲歲半生，阿娘自是要找個頂頂好的人護著你才行的，招贅招來的郎君又能有多本事？更何況歲歲可見這京城之中，有哪家的娘是招贅的麼？&”
若真如此做了，怕是要為歲歲召來不風言風語。
&“夫人的顧慮...倒是頗有道理。&”姜淮微微嘆了口氣。
在他們各自沉思之時，此次的正主長睫輕，低聲嘀咕：
&“今上歷來護我，等哪日非嫁不可了，我便求圣上賜個恩典給我招贅，這樣我就可以永永遠遠地留在府中陪著娘親了。&”
是圣上親口說，若有想要之，是不必求神佛的。
君無戲言，這個想必也可行。姜歲綿抿了下，心想。
姜家正院倏地一靜，尚書大人咳嗽幾聲，又夾一筷髓筍放到虞舒碟中。
&“這親事也不是一時半會便能定下的...容后再議，容后再議。&”&“這筍養，夫人嘗嘗？&”
屋寂靜的氛圍被悄然打破，姜南君頓了頓，不著痕跡地將舉著畫冊的小丫鬟都打發了下去。
看得他手疼。
夜幕漸升，天上的星辰一顆顆亮起，西側的織星播撒著淡淡星影，些許銀白的輝過半起的窗柩，偏地撒在了姿容勝雪的上。
今日七夕。
*
姜大人這一容后，就容了好幾個日夜，人選沒挑出一個半個來，倒是先等來了月半中元。
宮中設宴的消息早在前幾日便傳開了，因而此刻的尚書府也并未有多倉促。
不過雖說是夜宴，但日頭剛剛破曉，虞舒就帶著丫鬟婆子走到了小姑娘院里。
姜歲綿被人從榻上哄起時還有些困頓，半瞇著眼就撲了自家阿娘懷中。
&“要去赴宴了麼？&”平日這個時候虞氏都是任睡著的。
&“嗯。&”虞舒邊替人挽著發，邊應道：&“歲歲若是困便閉著眼再睡會兒，尚還有的折騰呢。&”
姜歲綿含糊地應了個嗯字，就稔地做起的瓷娃娃擺件來。這幾日虞氏時常哄著去各家府上，今日賞花明日游園的，小姑娘那些在妝奩底的釵啊玉啊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眉間的花鈿也換了一樣又一樣。
但任什麼落在上，都總是好看的。
中元不宜招搖，虞舒選了又選，最后拿了件湖水藍云錦長給人換著。簡簡單單的面上只有肩繡著同暗紋裝點，可謂是低調樸素，丁點也顯不出眼來。
就這麼一直忙到暮初顯，早被備下的馬車方才被牽出。
賢妃雖也派了人過來，但姜府三房都得了帖子，闔府親眷一同赴宴，總不好強拆人家，賢妃手底的人倒是白白走了這一遭。
姜歲綿坐在馬車的榻上，待半倚著打了個盹，皇宮便近在眼前了。
中元夜宴，人如織，宮門卻是只開一半的，待侍衛仔細查驗過方可放行。
當然，過了宮門馬車自是不能再行，眾臣只能走著去那夜宴之地。
太后設宴，倒也是頗為熱鬧之事。姜歲綿倚在窗邊，著外頭數不出數的馬車，耳邊還恍有遠淡淡的竹音。
正聽著，簾外就傳來了道極為恭敬的問詢聲：&“敢問可是戶部尚書姜淮姜大人府上的馬車麼？&”
是個小太監。
姜家負責駕車的小廝聞聲自是趕忙應了下來，&“正，正是。&”
宮人來意不明，小廝心里亦是張著呢，生怕是惹出什麼事端。
可在他答完的下一瞬，卻見那位公公臉上了個笑，與他說道：&“主上言今夜人多，怕是姑娘等的久了，特地讓奴來接上一接...&”
主上，哪個主上？
小廝愣愣不敢答話，里頭的姜夫人卻似有所悟，對著自家兒問了句：&“是賢妃？&”
還是大皇子？
不過這稱呼...是不是有些不合宜。虞氏腦中不由閃過此念。
小姑娘未曾說話。其實正困著呢。
這小太監背后的人怎麼好像是...圣上？
姜歲綿之所以困，倒也不是說這份有多麼出格，雍淵帝向來是縱著的，這并不出奇。可圣上的縱容就如那時留在勤政殿一般，外頭有侍衛層層守著，里頭有影衛攔著，將牢牢地攏在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