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一時風平浪靜,哪還有剛得知消息時的群激憤, 只是在對上姜尚書時, 他們言語間不免帶上了些許憐憫之。
此差若辦好了那固然是平步青云,可世間之事又哪里是這麼輕易的呢?若真是手可及的功勞, 還的上姜家獨吞?莫要到頭來功績沒撈得,反將兩個兒子都賠了去。
一門兩狀元, 烈火烹油,剛開始時他們只以為是姜家簡在帝心, 許是崛起之兆,還難免心有艷羨, 可現在想來...
或許便是催命府了。
這大雍可是蕭氏的大雍。
不過任他們如何想, 眼下的尚書府所考慮的卻是與他們所思之事完全不同。
是半點也顧不上已經離京的兩個兒子了。
看著遲遲歸來的兒, 虞氏面上的神可謂前所未有的繁雜。握著那枚通深紅的珊瑚步, 半晌才憋出一句:
&“歲歲落在郡主那的東西...便是這珊瑚步麼?&”
姜歲綿有些心虛, 又不知道從何解釋起, 只能一頭栽到自家阿娘懷里,含含糊糊地喚了句:&“娘親~&”
卻是沒有應下,也沒有否認。
失了的東西再回來,總歸是件好事不是?
虞舒抱著人兒,目卻是一直停留在了那珊瑚之上,直至小姑娘又喚了好幾聲,才暗自深吸了幾口氣,勉強了個笑來:&“小廚房做了梨花糕,歲歲回屋讓秦媽媽給你拿上一碟。&”
小姑娘被人輕聲哄走了。可不知道的是,正院的紅酸枝木桌,在離開的那剎一寸寸地裂開了來。
等姜大人這日再下朝歸府,哪還有自家夫人等在院中的影,只剩下滿屋的狼藉。
屋的丫鬟仆役早被人遠遠打發了去,放眼環視整間屋子,好像也只有虞舒正坐著的那把椅子還安然無恙。
左腳屋的姜淮頓了頓,緩了好一會兒,才將右也一同了進去,上還溫聲說著話:
&“夫人可是聽聞什麼消息了,要為夫說,此次于卓卿二人而言是個天賜的機...&”
&“咔嚓&—&—&”倒在地上的桌子也沒能幸免于難。
&“...緣&”
姜大人突然噤了聲。
默然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又喚了&“夫人&”二字,然后試探著從門口挪到虞舒邊。
他心中閃過許多種可能,卻沒有一個能讓自家夫人發出這麼大火氣的。上一次出現此番景,還是歲歲...
姜淮心里猛一咯噔,但一想起他前不久才見到小丫鬟端著盤糕點往歲歲院里去了,倏而收的瞳孔又放緩了些。
但既然乖囡無恙,那夫人這...
不應當啊。尚書大人不解地想。
這時,一枚步陡然放在了他手心中,與之而來的還有虞舒一句冷冷的:&“夫君瞧瞧,這是什麼?&”
姜淮聞聲不自覺垂眼去。
論起來當初那珊瑚還是他費心買來的,他自然是一眼就瞧了出來,&“歲歲的珊瑚步,居然找著了嗎?&”
這不是好事?夫人怎麼這麼大火氣?
誰知他話音一落,那兒坐著的人氣更大了,險些把椅子的扶手都給掰碎了去。
&“夫君,你瞧著如今在你手中的珊瑚還是你當初尋來的那個嗎?&”
姜尚書被這麼一提醒,也意識到什麼,拿近仔細定眼一看。
現下時辰已算不得早,虞舒顧不得點燈,單憑日有些昏暗,可他手里這個確是如夜間螢火一般,著頂尖的深紅,質地瑩潤,渾然找不到一暇痕。
&“這...這,這是哪來的?&”
&“我也不知,&”虞舒像是氣的狠了,居然有了些笑意,&“歲歲回府時,這就系在了腰間。&”
姜淮愕然:&“郡主?&”歲歲不是只出去了一夜麼?
虞氏真是氣笑了:&“夫君你覺得,如此好的,是常人能擁有的麼?&”
說是常人,可哪怕是王公貴族,就以這珊瑚的質地,都是不夠的。
他還在思著,虞氏已然是不想再多等些什麼了,推了推自家夫君,令道:&“去拿紙筆,給安遠侯夫人予書一封。&”
&“夫人...&”姜淮一愣:&“這是想要作甚啊?&”
安遠侯,陳家。
陳家他記得的,當初府上收了許多邀帖,陳家先前還顯不出什麼來,可自那日夜宴后許多人家便不再遞呈拜帖來府了,唯獨陳家夫人鍥而不舍,就讓夫人給記在心上了,還說予他聽了一耳朵。
虞舒沒理他,只在他拿好紙筆后自個磨起墨來。
若非眼下控制不好力道怕是一不小心就得把筆給折了,這書信也不必等到姜淮歸家。
待姜尚書將將要落筆之際,虞氏才對著那枚就連底下的絡子都與先前一模一樣,唯獨珊瑚不同的步,似是自言自語般輕聲問了句:&“夫君可還記得,歲歲這步是哪一日丟的?&”
婦人垂著眸,卻并非想問些什麼。
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是七夕啊。
是那日有貴人封山的七夕啊。
莫跟說是賢妃,就連大皇子都比賢妃可信些,這分明就是男子的心思。
但那時...蕭祈還在昏迷不醒罷。
上一次圣上大加封賞歲歲取了,那七夕那次呢?
許許多多曾忽略過的細節在虞氏心中回閃,心一寸寸變得冰寒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