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慎語出手，要他。
他端著不在意的架子靠近，用指腹點點染的鼻尖，而后握住那只手。紀慎語小聲說：&“師哥，佟沛帆是梁師父的朋友，潼村那個瓷窯就是他開的。&”
丁漢白一時沒反應過來：&“梁師父的朋友？&”數秒后，重點從蒙古偏到揚州城，&“原來去潼村是為了找他？兒不是約了同學？！&”
紀慎語怔怔，什麼同學？
丁漢白佯裝咳嗽：&“人家救了咱們，肯定要道謝。明天我請客，攤開了說說？&”
紀慎語點頭，同丁漢白回家。許是水土不服的勁兒過去了，冷加，又到驚嚇，他吃了兩碗羊燴面才飽。
行李箱還在另一間臥室，紀慎語去拿服洗澡，與丁爾和對上。丁爾和掛了彩，有氣無力地招他回來睡，他敷衍過去，遵從心去找丁漢白。一開門，丁漢白正著膀子吱哇。
&“師哥？&”他過去，上對方肩膀的腫起，&“我給你藥酒。&”
這回可比開車撞樹那次嚴重，紀慎語不敢用力，幾下吹一吹，眼可見丁漢白在發抖。丁漢白并不想抖，可湊近的熱乎氣拂在痛，麻令他不自。
本該閉忍耐，但他太壞：&“吃兩碗羊面，都有味兒了。&”
紀慎語作暫停：&“有嗎？什麼味兒？&”
丁漢白說：&“羊味兒。&”轉，紀慎語正低頭聞自己，他湊近跟著一起聞，蹭到紀慎語的頭發，還蹭到洗完澡泡紅的耳尖。
紀慎語抬手要推他，生生止在半空。
他問：&“怎麼不推？&”
紀慎語說：&“你肩膀有傷。&”
丁漢白拖長音：&“肩膀有傷是不是能為所為？&”他用無損的那只手臂擁住對方，很快又分開，不眨眼地盯，干脆地說，&“他們要帶你走的時候，嚇死我。&”
又說：&“你倒膽子大，被制著還敢反抗。&”
紀慎語抬頭，他沒有無邊勇氣，只不過當時丁漢白為他扛，他愿意陪著挨那頭一刀。他此刻什麼都沒說，丁漢白炙熱又自持的目令他膽怯，他一腔滾沸的堵在心口，如鯁在。
是夜，二人背對背，睜眼聽雪，許久才睡。
翌日醒來，半臂距離，變了面對面。
一切暫且擱下，他們今天不去奇石市場，待到中午直接奔了赤峰大白馬。那周圍還算繁華，二人進一家飯店，要請客道謝。
最后一道菜上齊，佟沛帆姍姍來遲，后跟著那位朋友。
丁漢白打量，估這兩人一個四十左右，一個三十多歲。佟沛帆下棉襖，高大結實，另一人卻好像很冷，不僅沒外套，手還在袖子里。
佟沛帆說：&“這是我朋友，搭伙倒騰石頭。&”
沒表名姓，丁漢白和紀慎語能理解，不過是見義勇為而已，這往連淡如水都算不上。他們先敬對方一杯，謝昨晚的幫忙，寒暄吃菜，又聊了會兒石。
酒過三巡，稍稍稔一些，丁漢白揚言定下佟沛帆的石料。笑著，看紀慎語一眼，紀慎語明了，說：&“佟哥，冒昧地問一句，你認不認識梁鶴乘？&”
佟沛帆的朋友霎時抬頭，帶著防備。他自始至終沒喝酒、沒下筷，手在袖子里不曾出，垂頭斂眸，置事外。這明刀明槍的一眼太過明顯，紀慎語一愣，佟沛帆見狀回答：&“老朋友了，你們也認識梁師父？&”
丁漢白問：&“佟哥，你以前是不是住在潼村？&”
這話晦又坦，佟沛帆與之對視，說：&“我在那兒開過瓷窯，前年關張了。&”他本以為這兄弟倆只是來采買的生意人，沒想到淵源頗深，&“那我也冒昧地問一句，既知道梁師父，也知道我開瓷窯，你們和梁師父什麼關系？&”
紀慎語答：&“我是他的徒弟。&”
佟沛帆看他朋友一眼，又轉過來。紀慎語索說清楚，將梁鶴乘得病，而后差遣他去潼村尋找，樁樁件件一并代。說完，佟沛帆也開門見山：&“瓷窯燒制量大，和梁師父合作完全是被他老人家的手藝折服，不過后來梁師父銷聲匿跡許久，那期間我的窯廠也關了。&”
這行發展很快，量產型的小窯力不從心，要麼被大窯收麾下，要麼只能關門大吉。佟沛帆倒不惋惜，說：&“后來我就倒騰石頭，天南地北瞎跑，也有滋味兒。&”
&“只不過&…&…&”他看一眼旁人，咽下什麼，&“替我向梁師父問好。&”
一言一語地聊著，丁漢白沒參與，默默吃，靜靜聽，余端詳許久。忽地，他隔著佟沛帆給那位朋友倒酒，作勢敬一杯。
那人頓著不，半晌才說：&“佟哥，幫我一下。&”佟沛帆端起酒盅，送到他邊，他抿一口喝干凈，對上丁漢白的目。
他又說：&“佟哥，我熱了，幫我掉襖吧。&”
丁漢白和紀慎語目不轉睛地瞧，那層厚襖被下，里面襯衫干干凈凈，袖口挽著幾褶，而小臂之下空空如也，斷口痊愈兩圈疤，沒有雙手。
那人說：&“我姓房，房懷清。&”他看向紀慎語，渾冷，語調自然也沒人味兒，&“師弟，師父煙得兇，整夜整夜咳嗽，很煩吧？&”
紀慎語瞠目結舌，這人也是梁鶴乘的徒弟？！梁鶴乘說過，以前的徒弟手藝敵不過貪心，嗤之以鼻，難不就是說房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