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影漸遠,紀慎語終是忍不住,反手背包外兜,里面藏著那條琥珀墜子。

遠行一趟,淼安25號又恢復邋遢,梁鶴乘洗服凍了手,古井不波地揣著袖子。紀慎語一到,燒壺熱水沏茶,拆開點心盒子,什麼都給備好才去打掃。

老頭以往獨居沒覺出什麼,有了這徒弟食髓知味,一陣子不見倍無聊。&“你別忙活了,過年再收拾。&”他細嚼槽子糕,&“跟我講講,去這一趟怎麼樣?&”

紀慎語差點扔了笤帚,怎麼樣?水土不服吐個昏天黑地,遭遇劫車死里逃生,還意外收獲一份畸形&…&…并且遇到佟沛帆和房懷清。他實在張不開,每一件都要命。

猶豫過后,他撿無關輕重地說:&“買了不林凍石,哪天雕好給你瞧瞧。還有極品大紅袍,估計得師父和師哥親自雕,想看只能去玉銷記。&”

梁鶴乘問:&“你那師哥不是要你跟他合伙倒騰古玩嗎?你答應他沒有?&”

紀慎語搖頭,洗凈手,親自給梁鶴乘斟茶。&“師父,其實我遇見兩個人。&”他還是說了,但試探著對方的反應,&“在奇石市場遇見的,你認識,就是佟沛帆。&”

梁鶴乘微微吃驚:&“他去倒騰料子了?&”

瓷窯關張,人還得掙口飯吃,不奇怪。紀慎語避重就輕地講,先把佟沛帆一人亮出來。梁鶴乘聽完問:&“不是倆人麼,還有誰?&”

紀慎語道:&“姓房。&”

咬一半的槽子糕滾到地上,沾了灰,他撿起來一點點摳飭干凈,干凈也沒用,都再無胃口。梁鶴乘眉飛齒冷:&“他不該也是賣主?發了大財怎麼會去那個罪。&”

徒弟不言,留足時間給師父譏諷個痛快,一腔陳年的失憤恨,挖出來,連揚塵,久久才能平息。&“咱這行要是懂分寸,幾輩子富貴不完,可有了本事,往往也就失了分寸。&”梁鶴乘說,&“房懷清本事沒學,貪就蓋都蓋不住了,哪怕如今富貴人,但我絕不看好以后。&”

紀慎語躊躇許久,不準備欺瞞:&“師父,他已經折了。&”

梁鶴乘驟抬雙眼,以為只是翻船,賠了錢財。不料紀慎語說:&“他險些丟了命,命保住了,但沒了一雙手,吃飯都要人喂才行。&”

他不忍細說,眼見老頭目明滅,那腔怒意霎時消減,化驚愕與惋惜。上罵得再狠,心中再是不忿,真知曉昔日徒弟出事兒,仍免不掉傷懷。

片刻之后,紀慎語小心地問:&“師父,你既然知道分寸,為什麼不圖富貴?&”

梁鶴乘將憾從房懷清那兒轉到自己上,搖頭苦笑,連灌三杯茶水。他坦白:&“我就是折過才知道分寸重要,這顆長了瘤子的爛肺也許就是報應,就算圖富貴也沒命了。&”

師徒圍桌,吃了點心,也了心。

梁鶴乘轉念又思索,報應與否暫且不論,可花甲之年收一高徒,絕對是上蒼垂憐,便也釋懷了。

紀慎語待足一天,傍晚映著斜出巷口。他提溜著琥珀墜子,忍不住想,這黃昏的景兒麗與否,原來全看心。彼時丁漢白載著他,琥珀襯晚霞,是影斑駁;而此刻,他獨自走出巷口,只覺得西風殘照。

耽誤這麼些日子,明天要上學去了,他舒口氣,尋到了躲避的方法。

群居的丁家人夏天因熱拆伙,天一冷恨不得頓頓飯聚一團。銅火鍋,上次砸盤摔筷的畫面歷歷在目,誰看了都心有余悸。丁延壽安大家,畢竟他剛狠揍了丁漢白,估計這頓能吃得和和

牛油融化,遇辣椒后鋪一層紅油,姜漱柳一瞄:&“還沒開吃呢,誰把蘿卜片嚼完了?&”

丁可愈隨手一指:&“紀珍珠生吃的,我瞧見了。&”

紀慎語捧著自己那碗麻醬笑,二指夾住顆糖蒜擲出去,穩準狠地砸在對方眉心。丁可愈一愣:&“會武啊&…&…力道還大!&”

紀芳許早年教紀慎語練手指力道,玻璃窗,中間畫一點,夾起小石子反復地扔,力量和準頭一起練。紀慎語不知道擊碎多窗戶,可正因為帶有破壞,才覺得有趣。

丁漢白未進其門先聞人聲,進去見紀慎語和丁可愈聊得正歡,各執一疊糖蒜丟來丟去。等紀慎語瞧見他,蒜也不扔了,話也不說了,那點笑模樣更是雁過無痕。

他就那麼招人恨?和老三都能笑鬧起來,他這原本最親的反而被打冷宮。

人齊下,丁漢白胃口不佳,左手邊那位著肩,生怕被他到。可憐他挨了打,腳不沾地忙一天,回來還要面對場失意。

丁延壽說:&“慎語,把你那邊的韭花給我。&”

紀慎語起遞上,不可避免地到丁漢白的手臂。丁漢白不悶哼一聲,端著麻油碟抖三抖,袖子,一褶一褶挽好,出小臂上錯的傷痕。

深紅泛紫,滲著,破皮結著層薄薄的痂。

撣子某年打得木四劈,丁延壽纏了圈扎實的鐵,傷人更甚。

紀慎語因那哼聲側目,看清傷口忘記將目收回,手臂這樣,肩膀后背只會更嚴重。他急忙問:&“疼不疼,你藥&—&—&”他又剎車,如止損,怕問完更勾纏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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