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他擱下紅紙剪刀,灰溜溜地去機房埋首苦干,但愿早日當上大師傅。

他畫形,老翁執杖,小兒抱琴,尋思丁漢白開車接到商敏汝沒有?又畫遠山近水,綠樹古井,琢磨丁漢白會帶商敏汝去吃什麼。吃炸醬面?要是商敏汝想吃別的,丁漢白會遷就嗎?

商敏汝上沾了醬,丁漢白會嗎?

紀慎語及至午后畫完,淺淺出胚,聽伙計們說雪下大了。再大的雪也不及蒙古的雪原壯觀,他著鉆刀停下,怎麼能不想起騎馬那天。

丁漢白此時在干什麼?和商敏汝在公園賞雪談天?要是商敏汝不慎跌倒,丁漢白會不會就勢抱著一同倒下?扭臉對上,丁漢白又會有一套怎樣的說辭?紀慎語不控制,接天蓮葉般設想許多,鉆刀出溜一截,才發覺手心竟出了些細汗。

天黑打烊,出胚堪堪完三分之一,他下車后沿著剎兒街走,見門口沒有丁漢白的車。雪厚,他踽踽前行很是溫吞,突然后肩一痛被雪球砸中。

姜廷恩跑來:&“你走路真慢,小王八似的。&”

紀慎語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連做王八都認了。姜廷恩絮叨:&“你怎麼悶悶不樂的?我砸你,你也沒反應,咱們等會兒去砸老二老三吧。我得先找雙手套,小姑花一冬天給大哥織了副,人都是偏心眼兒。&”

紀慎語總算有反應:&“小姨給我織了一雙,借你戴一只。&”

姜廷恩嘟囔姜采薇一路,左右是什麼不疼親侄子,等見到紀慎語所謂的手套,吃驚道:&“怎麼是給你的?這明明是給大哥織的!&”

紀慎語否認,說是給他織的。

姜廷恩滿屋子嚷嚷:&“小姑買線的時候就說了,大哥喜歡灰,到時候再綴一圈灰兔,給他上班騎車子戴。&”湊近,比對一番,&“這尺寸明顯是大哥的手,你戴著不大嗎?&”

紀慎語兀自掙扎:&“大是因為要多塞棉花,塞好就合適了。&”

姜廷恩嘀咕:&“是塞了不,手都沒法打彎兒了。&”

手套被借走,紀慎語迷茫地坐在床邊,姜廷恩的話信誓旦旦,他不得不信。但無論初衷是給誰的,最終都給了他,他依舊激姜采薇。

這場雪沒完沒了地下,丁漢白攜商敏汝出餐廳百貨,也沒完沒了地逛。其實商敏汝踩著高跟鞋早累了,三番五次提出散伙回家,均被他駁回。

好不容易有機會刺激那狠心人,他可不能放過。

一頓夜宵吃完,商敏汝哈欠連連:&“資料答應給你了,我再附贈你幾本宣傳冊,能結束了嗎?&”

丁漢白看看手表:&“嚯,都十點多了,明天上班遲到別恨我啊。&”他送商敏汝回家,到了門口仍鎖著車門,&“姐,你用的什麼香水?&”

商敏汝從包里掏出來:&“松木茉莉的。&”

丁漢白奪過,裝模作樣地看,猛噴一下,沾了半。商敏汝古怪地問:&“你干什麼&…&…為什麼大晚上噴我的香水?&”

丁漢白說:&“小姨快過生日了,我準備送一瓶,參考參考。&”

這累人的約會終于結束,商敏汝進門才反應過來,姜采薇是盛夏出生的,寒冬臘月過哪門子生日?

丁漢白染著一香水味兒,磨蹭到家已經十一點,裝著醉,放輕步伐走到拱門外。咳嗽一聲,立即聽見院里腳步聲急促,躲他似的。

紀慎語飛奔進屋,他從八點就開始等,足足等到眼下。雪地他踩滿腳印,石桌他按滿手印,丁漢白那一聲咳得他魂飛魄散。

丁漢白立了片刻,進院見燈俱滅,黑黢黢一片。&“珍珠&—&—&”他拖長音,扮起醉態,&“睡了?我有個好消息要跟你講&—&—&”

門開吱呀,紀慎語捂在被子里聽那腳步聲迫近,他屏息瞇眼,像遇見狗熊裝死。丁漢白停在床邊,擰開臺燈,自顧自地說:&“回來晚了些,不過約會嘛,難免的。&”

紀慎語將眼睛睜開,不想聽這人胡吣。

丁漢白不疾不徐:&“我知道你沒睡,所以就不等到明天說了。&”瞄一眼,沉沉嗓子,&“這些日子我一直糾纏你,估計是越得不到就越想要,魔怔了。仔細想想,其實也沒那麼不可自拔,還讓你困擾,對不起了。&”

紀慎語陡然心慌&…&…丁漢白這是什麼意思?

&“以后,咱們還像以前那樣,師兄師弟好好的,我再不鬧你。&”丁漢白說,&“估計我那本也不是喜歡,我還是比較喜歡小敏姐吧。&”

紀慎語腦中空白,他惦記一個晚上,等來了這樣的&“好消息&”。又聽到丁漢白說晚安,腳步聲漸漸離開&…&…他揪著被子,揪著心,揪著億萬神經,唯獨不用再糾結這意。

因為他此刻已經失去了。

&“丁漢白!&”他鉆出被窩大喊。

還不夠,沖到門邊攔住人家去路。丁漢白平靜地看他,眨眨眼,等著他發問。他有些,恍惚道:&“你上好香。&”

丁漢白說:&“嗯,香水。&”

他問:&“離多近才能蹭上這麼濃的香氣?&”

丁漢白答:&“抱著自然近。&”

紀慎語霎時抬眼,底氣卸掉一半,溫香玉肯定比抱著他舒坦。他又灰溜溜地去鉆被窩,丁漢白卻不饒人,說:&“過兩年我和小敏姐結婚,你住這院子就不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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