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個一路玩兒一路逛，紀慎語始終兩手空空，姜廷恩卻像個購狂。還要下館子、看電影、領免費的泡泡糖，累壞了，腳丫都疼。
紀慎語后來給丁延壽和姜漱柳都買了禮，他還想給丁漢白買，只是拿不定主意。姜廷恩話多屁稠：&“那倒是，大哥那兒凈是好東西，興許瞧不上你買的。&”
紀慎語問：&“我給他買西裝，你覺得好嗎？&”
姜廷恩一愣：&“大哥只穿襯衫，沒見過穿西裝。&”
紀慎語想，現在不穿，以后和人應酬總要穿，再以后做生意開古玩城，人前人后面也該有兩套西裝。他自作主張買了，還抻一條領帶，而后瞥見柜臺斑斕，又想再添一對袖扣。
鍍金的，描銀的，他撇撇，覺自己做的肯定更好看。
他想了一路，做個什麼樣的？寶石，白玉，公車外風景變換，他靠著窗戶發怔。許久，他決定，珍珠的吧，做個珍珠的。
紀慎語心肝發，他與丁漢白能不能走下去，能走多遠都未知，趁著時還好，把可以做到的都做了。珍珠扣他要送，這輩子估計只此一對，送出去，丁漢白有朝一日戴上，那無論什麼結局，他都沒有任何憾了。
剎兒街的積雪還未融盡，漉漉的。
丁家大門已經上福字，格外紅火。
一家人聚在大客廳，紀慎語洗完澡過來，拎著買給丁延壽和姜漱柳的禮，姜廷恩興高采烈地立在電視前，展示他的新夾克。
他問：&“大姑，我穿著帥還是大哥穿著帥？&”
姜漱柳答：&“你帥，跟你爸年輕時一個德行。&”
姜廷恩覺不像夸他，又問丁延壽，丁延壽正看晚報，只會哼哈著敷衍。紀慎語窩在一旁，嗑瓜子，吃話梅，眼珠滴溜溜地看熱鬧。真好啊，他想。
姜漱柳問他：&“慎語，你只給我們買東西，沒給自己買？&”
姜廷恩說：&“他給大哥買西裝領帶，齁兒貴，把錢花完了。&”
紀慎語不繃直脊背，霎時進張狀態，挨個一星半點都能他的脆弱神經。&“師哥很照顧我，所以我想謝謝他。&”他拿說詞，&“便宜的他肯定不喜歡，就選了貴的。&”
好在那二位都沒說什麼，只是心疼他花錢而已。丁延壽一抖摟報紙，說：&“這敗家子從早應酬到晚，干嗎去了？&”
紀慎語也不知，外面漆黑不見什麼，只能豎著耳朵聽汽車靜。他們歡聚一堂聊東說西，看激烈的武打電影，晃到十點多，電話忽然響起來。
丁延壽接聽：&“喂？我是。什麼&…&…解放軍總醫院？&”撂下電話，拉姜漱柳，&“漢白撞車了，現在在醫院&—&—&”
話未說完，夫妻倆只見紀慎語噌地立起來，焦急無狀地往外沖，比他們這親爹親媽的反應還要激烈。紀慎語心急如焚，狂奔回小院拿上棉，里面就套著睡睡，他如一陣疾風，又卷出大門直奔向街口。
上了車，他舌頭都打結，拍著靠背要去復興路的軍總醫院。
紀慎語就這樣不管不顧地往醫院趕，一分鐘都等不及，下車后又是一路狂奔。醫生打來電話，是否說明丁漢白傷得很重？會不會有生命危險，又會不會很疼？
他明明急得要死，卻止不住想許多，沖進急診后徹底了陣腳。發高燒的，過敏的，頭破流😩哭喊的&…&…他遍尋不到丁漢白的影，抓住每一個醫生護士詢問，都不知道他要找的人在哪里。
&“不在急診，門診&…&…&”紀慎語掉頭沖向門診樓，逐層排查，險些撞到一位護士，然后被劈頭蓋臉地痛罵。他不住道歉，道完靠著走廊的墻壁陣陣力。
丁漢白到底在哪兒，到底怎麼樣了？
他應該聽清丁延壽的代再來，不會像沒頭蒼蠅一般。
可他哪等得及，他聽完那句就嚇得魂不附了。
紀慎語滿頭大汗，打起神繼續找，轉卻在走廊盡頭看見他要找的人。丁漢白肩披外套，額頭纏著一圈紗布，側倚著墻，狼狽又拔。
待紀慎語跑到他面前，他淡淡地說：&“你慌什麼。&”
紀慎語答不上來，抱住他，急得不停打嗝。他推開，紀慎語又湊上來，如此反復幾回，紀慎語他推拒得傷心又難堪，抓著他的外套搖搖晃晃。
丁漢白問：&“你很在乎我嗎？&”
紀慎語不住點頭，他在乎，從前只知道在乎，此刻明白到底有多在乎。走廊那頭，丁延壽和姜漱柳趕來，丁漢白說：&“我爸我媽到了。&”
紀慎語卻看著他：&“師哥，我白天的時候想，我愿意跟你好，可我不能確定好多久，我怕對不起師父，怕別人我的脊梁。但我現在想永遠跟你好，我還是怕這怕那，可是最怕你離開我&…&…&”
他的師父師母正朝這邊走來，他那樣清晰地說完這幾句話。他不傻，丁漢白再三他認清心，他看清了，忠孝難兩全，他只能選最要的那個。
丁漢白一把抱住紀慎語，他的心腸真是黑的，能自損八百來一出車禍傷，折騰喜歡的人捧著他、疼著他。那不住抖，環著他的腰，拱在他頸邊怨懟些什麼。
怨他開車不小心，左右竟還是擔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