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師哥犯錯,那我跟著個慫恿指使的罪名吧。&”
一時無人再追究,紀慎語端起酒盅:&“師父,別生我們氣,喝一個行嗎?喝一個吧。&”
以退為進弄得丁延壽發不出火,又馬上敬酒服給個臺階下,只得就此翻篇兒。丁漢白春風得意,饕餮轉世都拉不住,居然一口氣吃了六十個餃子。
飯后,他良心發現,將那新得的寶貝洗一番,鉆前院書房哄一哄親爹。
銅鎏金的印盒,完好無損,雕的是一出喜鵲登梅。丁延壽戴上眼鏡細瞧,深層職業病,不求證真假,只品鑒雕功。半晌,他罵:&“別以為獻個寶就萬事大吉,你干的事兒我清楚,只當玩玩兒,不影響玉銷記就算了,哪天耽誤到正經事兒,我打斷你的。&”
丁漢白說:&“周皮啊?斷了手還能出活兒,把我困家里日夜勞作,你怎麼那麼有心機?&”
丁延壽踹死這混賬:&“我倒想問問你用了什麼心機,慎語變著法地為你開。人家乖巧聽話一孩子,為了你都學會話中有話了。&”
那一句&“從小就喜歡古玩&”當真是把人堵死,為什麼從小喜歡?等于提醒紀芳許倒騰古玩的事兒,親爹培養起來的好,名正言順。
自古娶了媳婦兒忘了娘,丁漢白紆尊自比一回妻,說明什麼?說明紀慎語有了他,那其他恩師養父都靠邊站,他最要。
如此一琢磨,他噙著笑,合不攏那兩片薄。
春和景明,玉銷記一件接一件上新,一店打從擬古印章之后便風頭強勁,三店因著首飾展柜也逐漸紅火。
紀慎語和姜廷恩一早出門,帶著紙筆照相機,奔了花市。這節氣花多,他們倆逛得眼花繚,姜廷恩如今背棄了丁漢白,做起紀慎語的狗,一切聽從指揮。
白瓣黃蕊的一叢水仙,人兒似的,那長梗猶如細頸。咔嚓拍下,他們做首飾必先設計,看花實則為取材。紀慎語簡單描了幅速寫,問:&“你采訪小姨了嗎?&”
姜廷恩說:&“沒有呢。&”他們倆男孩子外行,想多了解對首飾的審偏好,于是從邊下手,&“我約了小敏姐,你不要告訴大哥。&”
紀慎語奇怪道:&“你干嗎舍近求遠?&”
姜廷恩攬住他,恨不得他的耳朵:&“我瞧明白了,大哥與小敏姐那事兒,是姑父姑姑剃頭挑子一頭熱,不了。&”
紀慎語點頭如搗蒜:&“你真是個明眼人。&”
姜廷恩又道:&“那既然大哥不了&…&…我不行嗎?&”
紀慎語震驚無比:&“你居然喜歡小敏姐?!&”險些扔了相機,瞪著,愣著,算了一算,&“你們差了六歲啊!&”
姜廷恩白他一眼:&“真沒見識,大男小怎麼了?我不喜歡小姑娘,嘰嘰喳喳的,再說了,要是論先來后到,大哥才是隊的那個呢。&”他十二那年,商敏汝夸他一句帥,那時候他就朦朦朧朧地心了。當時丁漢白十五,就知道雕刻花錢吃八寶糖,懂什麼啊。
姜廷恩見紀慎語仍愣著,心想揚州還是閉塞了些,有點沒見過世面。于是他湊近,著嗓子:&“你這就接不了啦?有的男人還專喜歡男人呢,你要是見了,豈不是驚掉下?&”
如鯁在,如芒在背,紀慎語僵得像埃及木乃伊,噎了個七竅不通。
姜廷恩袒心思格外痛快,撒歡兒拍了許多花,報春金腰兒,瓊花海棠,把膠卷用得一點都沒剩。回家,紀慎語一路沉默,到了剎兒街上,姜廷恩問:&“你怎麼了?我說了喜歡小敏姐你就這樣,總不能你也喜歡吧?&”
紀慎語斟酌著說:&“我們算是好朋友麼?&”對方點頭,他有些惶恐地問,&“你不是說男人專喜歡男人,你對那樣的男人怎麼看?&”
姜廷恩答:&“我哪知道那是什麼病,怎麼倆男的還能看對眼兒?興許從娘胎里出來就與別人不一樣。&”他臉一紅,&“還有,男的和男的怎麼做那檔子事兒?我可真是想不明白。&”
紀慎語臉紅得更厲害,認識丁漢白之前,他更是想不明白。現在不但想得明白,那百般姿勢,那千種滋味兒,他了解得門兒清。
說著邁大門,前院架著梯子,要清清這一冬的屋頂落葉,順便檢查有無損壞的瓦片。
梯子剛在檐下擱好,丁可愈抬頭看見勾心藏著個馬蜂窩,快有足球大,黑的。他回東院去找竿子和編織袋,要武裝一番摘了那患。
姜廷恩抱著一盆剛盛放的蘭花,跑去臥室獻寶,再向姑父姑姑討個賞。
院中霎時走空,只剩下紀慎語一個。他仰臉著屋檐,蠢蠢。小時候在揚州的家里也上過房頂,紀芳許背著他爬梯子,還招了師母一頓罵。
他如此想著,踩住梯子開始爬,很輕巧,到房檐時一蓄力,徹底上去了。
一點點從邊緣朝上,蹲著,手腳并用,半天才前進一點。下面丁可愈跑來,著步子,生怕驚了那窩馬蜂。上面的沒聽見下面的,下面的沒瞧見上面的,這兩人一聾一瞎。
檐下,丁可愈開編織袋,戴著手套面罩,握著竿子,準備摘了那馬蜂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