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淑柳回頭看窗戶一眼,&“就你自己?&”
&“嗯,剛回來,慎語在家呢。&”丁漢白也往窗戶上看,&“我爸在屋里呢?&”
丁延壽正悶在書房糾結,姜淑柳幸災樂禍道:&“那顆翡翠他喜歡得很,哪舍得賣掉。&”
丁漢白問:&“什麼翡翠?&”
&“店里新得的寶貝。&”姜淑柳說,&“還沒有客人預訂,慎語給要了,按照品的市場價,說是不賣給他就罷工。&”
丁漢白沒見過那顆翡翠,有多好也不清楚,可千金難買心頭,他說:&“媽,你就勸我爸答應吧,改天我尋著好的佳品再補給他。&”
誰的枕邊人誰偏袒,姜淑柳問:&“那怎麼不讓慎語讓步?&”
丁漢白理直氣壯地開始編:&“這還用問?紀師父當年留給慎語的就一對翡翠耳環,小可憐從揚州到咱們家,要過什麼?他肯定是想紀師父了,我爸不樂意,沒準兒今晚我岳丈就給他托夢。&”
姜淑柳氣出一汗,不乘涼了:&“趕回你家去吧!&”
丁漢白走回自家別墅,一樓亮著黯淡的壁燈,不見人影,作間房門鎖,響著細碎的工聲。
他挨在門外,敲了敲:&“珍珠。&”
紀慎語在里面:&“回來了,師哥?&”
&“嗯。&”丁漢白不知怎麼問翡翠的事,旁敲側擊,&“出活兒呢?&”&
& & & 紀慎語應了一聲,說:&“餐廳有醒酒湯,你去喝一碗。&”
丁漢白道:&“我沒喝酒,不信你開門,聞聞我。&”
紀慎語輕笑:&“誰要聞你,別吵我,一會兒切了手我怕疼。&”
丁漢白被拿死,不敢再打擾,上樓洗完澡拿著本散文集下來,搬一把太師椅坐在門外翻書。
當年在小院廊下,夜涼如水,他就這般坐在外面等,紀慎語在機房挑燈。隨著一頁一頁翻過,這些年的景仿佛從指尖過了一遭。
立鐘響了若干次,萬籟歸寂,紀慎語做完活兒開了門,一捻倦籠在眉目間,聲也輕:&“師哥,手疼。&”
丁漢白把書撂在椅子上,將人打橫抱了,別說手,紀慎語渾都卸了力。他瞥一眼作臺,玉屑紛揚,小顆形的珠子未打磨已見巧。
他猜道:&“姜廷恩托你做首飾?&”
紀慎語含糊地:&“&…&…嗯。&”
丁漢白一面恨廢鐵不鋼,一面恨珍珠跟廢鐵好,說:&“你甭管那傻子不?他都當爹的人了!&”
紀慎語噘&“噓&”聲,顯然是困了。
丁漢白只好把氣長長地嘆出去,上樓時蹭紀慎語的頭發,問:&“那還洗不洗澡?&”
紀慎語抵在他肩,恃寵到無賴,回答:&“你要是嫌我臟,就給我洗洗。不嫌,就抱我去睡覺。&”
從春到夏過得飛快,大約是柳綠花紅迷人眼的緣故。紀慎語每晚鎖門出活兒,有時省掉一餐晚飯,有時拒絕一通親熱,雖然會被丁漢白破門而塞一點心,然后被掐著下采擷他的舌。
丁漢白自始至終沒見到那顆&“翡翠&”,他都期紀芳許夢跟他說說了。
夏天花園里草木繁盛,新安裝了灑水,一大早保姆起床打開,開得大了,紀慎語醒過來,勤快時就更下床,犯懶時就往丁漢白的懷里鉆。
五月初五,清晨安安靜靜的,只有蟬在。
紀慎語從丁漢白的臂膀下,怕有聲響,拎著拖鞋赤腳下樓,聞見一粽葉和糯米的香氣。
保姆在廚房已經包了半盆粽子,有豆沙、果脯、臘腸、鮮好幾種餡兒,丁漢白吩咐多包點,要給父母恩師和小姨舅舅都送一些。
紀慎語洗了手,說:&“徐嬸兒,我來幫忙。&”
徐嬸兒道:&“您就包丁先生吃的吧,他太能挑病,我可是怕了。&”
丁漢白確實事兒多,一碗蛋羹能提三百條要求,一顆粽子也許能寫一篇千字長評。
紀慎語笑笑,彎折三條粽葉,放一點糯米,丁漢白只吃棗的,又嗜甜,他塞了好幾顆進去。
有人進屋,是張斯年。老頭拎著兩壇黃酒,一壇給他們,一壇去找張寅用。
紀慎語抬眼:&“師父來了。&”
&“乖。&”張斯年踱到近,數了數一顆粽子放進幾顆棗,&“哎呦,打死賣棗的了。&”
紀慎語再塞進去一顆,回道:&“何止啊,打死賣棗的師父了。&”
張斯年:&“剛說你乖!&”
丁漢白披著真睡袍下來,華貴慵懶,一副慣會的大爺樣子。看師父吃癟,他忍不住火上添油:&“氣象臺說今天有雨,路難走,您別誤了公共汽車。&”
張斯年道:&“你這是攆我呢?&”
& & &“還用我攆嗎?您哪回去親兒子家不是迫不及待的?&”
保姆裝好一袋粽子給張斯年拎上,丁漢白和紀慎語上欺負完老鰥夫,一左一右把老頭送出了門。
返回廚房,丁漢白啥也不會,湊紀慎語旁搗,明知故問:&“給我包的?&”
紀慎語低頭綁繩:&“嗯。&”
丁漢白又問:&“今天什麼日子?&”
紀慎語回答:&“端午節。&”
丁漢白說:&“除了端午節呢?&”
徐嬸兒都煩了:&“您生日,祝您生日快樂。&”
丁漢白一把抓住紀慎語的胳膊肘,可惜道:&“讓別人先說了!&”
張斯年去而復返,探在落地窗外:&“差點忘了,混賬徒弟,生日快樂啊。&”
&“紀珍珠!&”丁漢白急道,&“你連第二也趕不上了!&”
紀慎語笑著說:&“你去打開灑水,該澆園子了。&”
丁漢白不高興地走了,到花園一看著天,更不高興,嫌老天爺不給他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