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宣站在李蓉后,荀川就站在李川后。
李蓉輕敲著扇子,慢慢道:&“此案起于史臺溫平接到檢舉信,說你到楊家賄賂,指使秦風當年在黃平縣一戰中故意棄城,而后以你的副將羅倦口供作為證據確認此事,又有院中黃金和楊烈的書信作為輔證。我本來是想找到羅倦去問全程,可如今他死了。&”
秦朗愣在原地,他不可置信開口:&“羅倦死了?&”
&“是,&”李蓉平靜道,&“當年參與過黃平縣一戰的將領,如今都死了。&”
秦朗臉瞬間變得煞白,他晃了晃,裴文宣先一步過去,手探牢中,扶住秦朗,忙道:&“叔公勿憂,殿下還在審案,還有翻盤的余地。您只需要把當初發生過的事,明明白白,據實已告即可。&”
&“據實已告&…&…&”秦朗雙抖著,&“又&…&…又有什麼用呢?黃平縣那件事,他們不可能讓我們翻案的。&”
&“你說就是了。&”李蓉直接開口道,&“我和太子都坐在這里,別浪費時間。&”
&“叔公,&”裴文宣凝視著秦朗,&“您還有一家老小,但凡有一點活下來的機會,您都要抓住。&”
&“你說的是。&”秦朗深吸了一口氣,緩聲道:&“黃平縣一戰,當時我城守兵三千,敵軍攻城三千,我兒秦風為主將,楊烈本打算讓我們守城五日,但兵敗不敵,只能讓人先護送百姓退出城外,之后棄城離開。&”
&“你們守城,他們攻城,兵力相當,按理不該輸。&”李蓉直接提醒他,&“為什麼輸了?&”
秦朗聽著這些話,沉默片刻后,他苦笑起來:&“是我讓風兒走的。&”
&“為何?&”
李蓉繼續追問,秦朗抿了,許久后,他抬起眼來,靜靜注視著李蓉:&“因為沒有人了。&”
李蓉有些詫異,聽不大明白,只能是重復了一遍:&“沒有人?&”
&“對,&”秦朗深吸了一口氣,&“戰前三個月,糧餉一直不足,三千人的口糧,運輸過來打扮都是沙子。將士沒有東西可以吃,只能每一日把米和沙子分開,煮米粥喝。而那些米許多還是陳米,等開戰之時,說是三千人,實際許多士兵早已病到,能戰者不足兩千。加上軍餉遲遲未到,若再堅持下去,當真是一點糧食都沒有了。&”
&“怎麼會糧呢?&”李川皺起眉頭,&“你沒有同楊烈說過嗎?&”
&“說過。&”秦朗苦笑,&“可又有什麼用呢?朝廷給的軍餉就那麼點,層層劃分下來,優先給一等世家,隨后才是我們這些普通世家。西北十六城,誰手要糧?&”
&“可黃平縣是在前線!&”
李川有些怒了:&“楊烈連這點數都沒有嗎?!&”
秦朗沒說話,李蓉直接道:&“這些你上報了嗎?&”
&“我后來上書寫過說明,應該在行軍日志后面。&”
&“我查過兵部的行軍日志。&”李蓉皺起眉頭,&“并沒有。&”
秦朗輕聲笑了:&“殿下,&”他聲音沙啞,&“怎麼可能有呢?&”
&“那是,&”秦朗聲音里帶了幾分哽咽,&“世家的兵部啊。&”
所有人沒有說話,李蓉緩了一會兒后,開口道:&“你把當年所有相關人員的名單給我一份。&”
說著,裴文宣將紙筆遞給秦朗,秦朗抖著手,一筆一劃寫下名字。
這人已經老了,他在沙場征戰一輩子,一輩子沒低過頭,卻在這大夏牢獄之中,佝僂了脊梁。
李川不由自主了拳頭,便就是這時,他覺有什麼低落在肩頭,他詫異回過頭去,就看見站在他后這個人,一直盯著牢里的秦朗,淚落無聲。
李川愣了愣,他覺得面前青年依稀有幾分悉,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他靜靜瞧著,沒了一會兒,就聽秦朗道:&“殿下,寫好了。&”
李蓉從秦朗手中接過寫了當年之事的名單,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沉默不言。
秦朗盤坐在牢里,嘆了口氣:&“殿下,您還年輕,先回去吧。&”
李蓉握著名單,看著牢房里過刑罰之后,還帶了幾分風骨的老人。
看了很久,抬起手來,朝著里面人深深鞠躬。
外面傳來腳步聲,裴文宣道:&“應當是來人了。&”
李蓉點了點頭,李川重新戴上帽子,遮住自己的面容。
侍從提著燈,小聲道:&“二位殿下得走了。&”
李蓉應了一聲,吩咐道:&“人看管好了,千萬不能有閃失。&”
侍從應聲,李蓉正準備出去,就聽秦朗住:&“殿下。&”
李蓉回頭,看見老者猶豫著道:&“真真,到底如何了?&”
李蓉沒說話,看著老者擔憂又期盼的眼神,許久后,開口道:&“過得很好,你不必擔心。&”
秦朗放下心來,朝著李蓉叩首,李蓉面無表回頭,領著人走了出去。
等出了大門,李蓉立刻同荀川道:&“調些人手,無論如何,今夜將秦家人從刑部直接調出來,有任何問題,讓他們找我。&”
荀川恭敬出聲,轉便去領馬,馳夜。
等荀川離開,李川才收回眼神,皺著眉頭道:&“方才那人,我總覺得有悉,是姐姐新的手下嗎?&”
李蓉頓了頓,隨后應了一聲:&“你先回宮吧,別讓人發現你手了。&”
&“姐&…&…&”
李川猶豫著開口,李蓉立刻便知道他的意思,抬起眼來,平靜道:&“這是我手里的事,我有我的分寸。&”
李川沉默著,片刻后,他行禮道:&“我先退了。&”
說完之后,李川便自己跟隨著侍從回了馬車,他走之前,他頓了頓,終于才道:&“姐,秦家人得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