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宣安排好所有事宜, 吩咐人從外面山進崖底后, 便讓人準備了麻繩,執意要自己下崖。
從校場繞外圍平穩崖底, 至需要一夜時間, 如果直接攀著山崖往下, 中間不停歇, 兩個時辰不到便可到達崖底。但因為沒有這麼長的繩子, 中間需要許多繩子打結綁著人下去, 這樣一來, 一旦繩子上出了什麼差錯,或者攀崖之人打墜落超出繩子支撐的力道, 都極為危險。
但裴文宣不放心其他人下崖,他怕他們不上心,怕他們不夠機敏,怕他們中間有人是叛徒, 在這種生死關頭,裴文宣不放心把李蓉給任何人。
于是他由趙重九陪著,一起下崖。
他們從崖頂一路攀爬而下,雖然是看不清底的高崖, 可裴文宣手落在石頭上,踩在崖壁上,覺夜風呼嘯而過,聽著石子墜落下去聽不到底的聲音時, 他反而有了一種莫名的安定。
他走在李蓉走過的路上,如果李蓉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那麼,他也走在這條絕路之上。
于是他從夜開始往下,他下崖的速度掌控得很均勻,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整個人仿佛是把全部取出去,計算著,下一步,該踩在那一塊石頭之上,下一次,手該在什麼時候放開。
爬到一半,他手上已經被石子碾得全是傷口,早破了皮。
但他面不變,趙重九看他的模樣,雖然看不出什麼,還是忍不住提醒:&“大人,可以稍作休息。&”
&“我很好,&”裴文宣重復著,&“我無妨。繼續。&”
說著,他便將腳往下,踩到下一塊石頭上。
剛剛踩上石頭,那石頭承不住他的力度,猛地散開,他整個人順著崖壁直直劃下,尖銳的石頭他的衫,在他皮上劃割出火辣辣的傷口,繩子快速下,上面人驚得幾個人趕一起抓住繩子,趙重九也忍不住大喊了一聲:&“大人!&”
裴文宣沒有說話,在他快速墜落時,他狼一般觀察著整個崖壁,然后驟然出手,一把死死拽在他早觀察好的一個凸點,穩住形之后,他輕輕抬頭,冷靜得完全不像第一次攀巖之人:&“我無事,繼續。&”
他不會死在這里。
李蓉生死未卜,他絕不會死在這里。
裴文宣循崖而下時,山之,閃電的映照在蘇容卿臉上。
李蓉看著他,什麼都沒說,面上沒有一點改變,好像這是早已接、理解、認可的、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理由呢?&”
李蓉開口,聲音喑啞:&“川兒&…&…不該殺我的。&”
輔佐了李川一生。
是他的姐姐,是在他們父母離開后,流著同樣脈,關系最親的人。
他就算擔憂權勢太過,也不該直接這樣痛下殺手。
&“德旭二十五年,殿下在外云游,偶遇一位煉丹師,傳聞懷絕技,殿下多方打探,上山屢次相請,才將煉丹師請下山中,引薦給陛下。&”
蘇容卿聲音很輕,李蓉慢慢睜大眼睛。
&“德旭二十八年,陛下開始常不適,開始徹查宮中,最后不了了之。不久之后,殿下當年敬獻的煉丹師,死于酒后墜湖。&”
&“那個煉丹師有問題?&”
&“那個煉丹師,&”蘇容卿抿,&“是世家心挑選,由上雅一手布局,刻意引導,讓殿下偶遇。&”
&“所以,川兒以為我要殺他?&”
李蓉覺得有些好笑:&“他為何不問問我呢?問一問&…&…&”
&“如果那個煉丹師當真是殿下故意安在陛下邊,殿下會承認嗎?&”
蘇容卿反問,李蓉說不出話。
蘇容卿說的沒錯。
無論是不是真的要殺李川,李川都不可能從這里問出一個真相。問不出來,何必開口?
&“后來呢?&”
李蓉控制住自己的緒:&“既然當時查出來,為什麼不直接查辦我?我送過去的人出了問題,他若要追究,大可手。&”
&“他如何手?&”
蘇容卿徑直反問:&“您當時,是代表世家的長公主,是手握重權的監國長公主,他如果要大張旗鼓您,有多把握?&”
&“所以呢?&”
&“所以他選擇了下毒。您每七日去宮中一次,與他對弈,棋子之上,就是香人。日積月累,早已骨浸脾,所以,德旭二十八年后,您一直不適。&”
&“從那時候起,你就知道。&”李蓉看著蘇容卿,&“知道我中毒。&”
&“是,&”蘇容卿垂下眼眸,&“我將解藥放在香囊里,讓所有人佩戴上,延緩毒。&”
&“為何不救我?&”
這話問出來,仿佛是不能回答一般,良久的沉默。
&“說話。&”
李蓉起拳頭:&“都這時候了,還有什麼不能說?&”
&“是上雅,和我,一起決定。&”
蘇容卿說到這里,聲音帶了些:&“其實我們都知道,你心里,最重要的,從來不是世家。一旦我們和李川起沖突,你會立刻倒戈。所以我們決定觀,有香人的解藥在手里,要為你解毒是隨時的事,殺了你,也是舉手之勞。&”
&“后來呢?最后是誰決定殺我?&”
&“后來,李川日益病重,在你死那一日清晨,李川在宮中嘔不止,他召裴文宣宮擬下詔。裴文宣得詔之后,李川問了他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