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做工匠呢,還是想做藝家?&”
聶清嬰怔愣,半晌道:&“我沒想那麼遠。我只是喜歡跳舞,現在一直在跳。我到現在的人生,大部分都是跳舞,它已經為我生命的一部分,沒法分割了。&”
是一個不看過去、不看未來,只關注現在的人。
孫穎紅淡聲:&“那你是需要好好想一想了。說實話,我對你很失。上次見你時你已經跳得非常好了,我說你是現在古典舞界數一數二的,技巧上我已經教不了你什麼了。這當然是夸獎。這次見到你后,你還是跳得很好,依然是數一數二,舞技沒有退步。但是更多的,我也沒看到了。&”
&“你這麼多年一直跳舞,古典舞是個講究基本功的舞種,我相信你每天也非常刻苦地在磨自己了。但是你只是工匠。老師們教你怎麼跳,你就怎麼跳。他們說高興你就高興,說哀傷你就哀傷。你是牽線木偶,一舉一看那線要你怎麼做;你還是孔雀,到炫耀自己超高的舞技,讓人看這麼高難度的作你也能跳。但是靈魂呢?你跳得難度越來越大,但是舞蹈的靈魂去哪里了呢?&”
&“你要是想做工匠,這麼一直跳就好的。要是想做藝家,你就應該停下來,好好反省了。你已經走進一個誤區了&—&—跳舞是人與自然的結合,是把自己的靈魂剖開給觀眾看,不是一味地展示技巧,讓人覺得真,真好看。你跳難度這麼高,再過幾年,年齡上去了,現在的就跳不了了吧?那麼高難度的作,你想過有沒有太多的必要?真正的藝家,不是只會跳舞就行了。&”
&“這次你依然會進我的團隊,你跳得這麼好,我當然選你。但是要我夸你,我真的夸不出來了。&”
孫穎紅老師語氣淡淡,不像上次那樣對聶清嬰滿口贊譽。聶清嬰聽了一路的話,有些懵。跳舞跳到今天這一步,在整個古典舞圈都是數一數二的水平。大家提起古典舞,都會想到。孫老師卻說,沒有靈魂?
孫穎紅老師的舞蹈理念一貫是和自然結合,向來不喜歡太高難度的作。孫穎紅老師是知名舞蹈家,藝家。問聶清嬰,到底是想做一個工匠,還是想做藝家?語氣里,滿滿是失。顯然雖然這麼問,但已經覺得聶清嬰是工匠了。
一個工匠再厲害,也無法和大家相提并論。
聶清嬰失魂落魄地回了酒店,關上燈,坐在黑暗里發呆。腳腕有些疼,彎著腰自己酸痛的腳腕。手掌按著腳,腦子卻哄哄的。想跳舞是最厲害的一個技能,被人說這樣,一時有點接不了,坐在黑暗中,滿心都是對自己的質疑。這麼多年,一味追求極致,追求完,為此大大小小的傷都過&…&…難道路子從一開始就錯了麼?
周明很晚才回來。
回來之前喝了點酒,開門時見屋漆黑,以為聶清嬰已經睡了。他躡手躡腳地換鞋換服,進去開客廳的壁燈時,乍一下到驚嚇,因看到聶清嬰居然沒睡,而是在沙發上坐著。用手背捂住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驟然打開的燈刺了眼。但是周明何等人,他觀察力敏銳,聶小姐用手背擋視線的時候,他就看到了眼里流的水。
的手在臉頰上,手指纖長,若削蔥。臉頰后那一湖清水蜿蜒,在夜下瀲滟。
周明停在客廳口,酒醒了大半。
聶清嬰輕聲:&“你回來了?你先睡吧,我回來晚了,歇一歇再睡。&”
語氣正常,聲音里也沒有哽咽,但周明哪里會信的鬼話。
周明走了過來,聶清嬰往旁邊,但周明一下子看到了微腫的腳踝。周三心里一刺,立刻蹲下握住的腳,他干燥的手掌著細瘦的腳骨,語氣焦急而略有責備:&“怎麼回事?又傷了?不是只是一個選拔麼,你那麼用力做什麼?是不是腳痛?上次用的酒還有麼,我去拿。&”
他前前后后地忙活,聶清嬰退說不用,周明不置可否。他蹲在面前,小心翼翼地讓的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拿著棉簽為清理、上藥。他蹲在面前,聞到他上淡淡的酒氣,看到他沉肅的側臉。這片刻溫馨,竟讓聶清嬰發愣,有想要落淚,讓他抱一抱自己的沖。
聶清嬰茫然的:&“對不起。&”
周明:&“&…&…道什麼歉?&”
聶清嬰:&“我又傷,讓你擔心了。&”可是傷這麼多,也不見得就跳得好,&“周明,我以后不能跳舞了怎麼辦?&”
周明手下作稍緩,抬頭看。眼中碎著星,水意在夜下瀲滟流。靜靜地坐在他面前,臉蒼白,安然又脆弱。這樣的聶清嬰,是他不曾見過的。周明本想說&“不跳舞又怎麼樣,我一樣養你啊&”,跳舞跳得一傷,周明本來就看得心疼,不跳舞了他才更高興。可是看到這樣的眼神&…&…周明忽然意識到,舞蹈是的生命。不能跳的話,人生也會變得乏善可陳,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