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那麼小,那麼糯,還未領略過世間的好,怎麼可以就這樣離開人世?
慕先生尋了邵婉十九年,才剛剛相認,就被迫分開。
還有寶珊...寶珊...
碼頭上剛好有個石柱,陸喻舟趔趄著坐在上面,雙手撐在膝頭,竭力維持著冷靜,&“其他人呢?&”
除了寶珊一家人,小宅中還應該有數百暗衛,怎會救不了一場火?
暗衛蹲在男人面前,泣不聲,&“那天,卑職和幾個弟兄按照世子的吩咐,出城去尋合適的府宅,回來時,大火已經蔓延開,其余弟兄死的死,殘的殘,是仇殺啊世子,一定是預謀的仇殺!&”
陸喻舟頭腦混沌,嗡嗡作響,眼前出現重演,他彎腰按側額,生平第一次不知所措。
大船即將起航,不明況的軍副統領過來催了幾次,見陸喻舟沒有要走的意思,大聲道:&“相爺,該上船了,將士們等著呢。&”
陸喻舟下眉骨,晃晃悠悠地站起,拔的姿差點被風吹倒,幸得暗衛扶住。
&“你們先行,抵達辰王府所在的城池后,先悉幾天地形,等我與你們匯合后,再一同前往。&”
&“這,&”突發的狀況讓副統領不著頭腦,&“相爺遇見了何事,不妨說予我聽,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私事。&” 陸喻舟指了指他們的馬匹,示意暗衛牽過來一匹。
既是私事,副統領勸道:&“相爺還是要以大局為重啊。&”
陸喻舟的臉已失了,&“我不會耽擱太久,路上不休息的話......&”
&“世子!&”暗衛忽然打斷他,躬道,&“請世子以大局為重,隨將士們登船,其余事宜由卑職去辦。&”
天漸沉,將士們全都在岸邊等待著,對他們來說,哪怕陸喻舟耽擱幾日,也是一場沒有攜手的辜負。
可陸喻舟管不了這麼多,一想到阿笙被火海吞噬就心如刀割,一想到寶珊...他本不能去想寶珊當時面臨的形。
一個剛剛尋到家人的孤,才得到幸福,就與幸福肩而過,會有多絕。
陸喻舟執意走向馬匹,翻上馬,&“我盡量快些。&”
這一場景與不久前,眾人齊力攔截家的車隊有何區別?
副統領攔在馬匹前,抱拳道:&“辰王一事耽誤不得,請相爺三思!&”
陸喻舟當然知道耽誤不得,可他欠了寶珊一家四條命,他如何能放下那邊的事,心無旁騖地登船前行。
高大的軀微微發抖,陸喻舟顯然是在強撐,那從心底迸濺的悲痛一刀刀割破他的心房,提醒他,是他讓寶珊一家人失去了家命。
他要替他們找到兇手的罪證,可他自己就是兇手之一啊。
若不是他的私,寶珊一家人很可能已經離開小宅,歸田園了。
暗衛支開副統領,拉住韁繩,不讓陸喻舟離開,&“當地府衙派仵作檢查完夫人一家的尸💀,確認沒有傷,已經...下葬了,也已經將現場取證,世子此時過去無濟于事。&”
下葬了......
陸喻舟腦子轟隆一下,搖搖墜,難以呼吸,嚨忽然涌出一泓腥甜,&“噗&”地吐了出去,整個人墜下馬背。
&“世子!&”
&“相爺!&”
晚霞彌漫天際,飛鳥排一排,從大船的上方掠過,發出了空靈的聲。
陸喻舟從甲板的躺椅上醒來,睜開眼,呆滯地凝著云如棉絮的天邊,昂藏不再,頹然消沉。此時,大船離岸邊愈來愈遠,陸喻舟的心也愈來愈空,眼前浮現出阿笙真的笑臉和寶珊的,眼眸漸漸潤。
副統領從船艙走出來,想找陸喻舟商量事,可喚了幾聲沒得到回應,搖著頭離開。
一連數日,陸喻舟都沉浸在自己的意識中,不吃不喝,直到登岸的前一日,萬里無云,天空如水洗般湛藍,與粼粼水波匯一條線,才緩釋過來一些。
一些人會被悲傷限制住腳步,永遠沉浸其中。另一些人會從悲傷中釋懷,即便心再疼,也會重拾勇氣,砥礪前行。
陸喻舟便是后者。
將對寶珊一家的慚愧掩埋在心底,陸喻舟狠狠抹了一把臉,仰頭縱目,退了眼眶的酸,讓自己有理由堅持下去。
他拆開包袱,想要更換衫,卻無意中發現一條不屬于自己的錦帕。
似有默契,陸喻舟將錦帕浸泡在水里,果不其然,錦帕上顯現了幾行小字。
是暗衛的字跡。
攤開錦帕,快速讀取了上面的容。
長眸一斂,微微瞇起。
暗衛告訴他,自己了慕時清的控制,不得已向他說了謊,當時,慕時清就在附近,手里攥著數十弟兄的命,暗中監視著他。
慕時清一直給人一種溫潤無害的覺,可很多人忘記了他的智謀和手腕,以及遍布四海的門生和友人。
他若發出一聲求助,必然是八方支援啊。這也是家遲遲不敢他的原因之一。
陸喻舟形容不好這種心,大抵是跌宕起伏吧。
薄溢出一聲輕笑,慕先生這招金蟬殼,像是輕攏慢涌了一曲斷腸樂,輕巧地攻陷了他的防備,把他耍得團團轉。
姜還是老的辣。
陸喻舟攥著錦帕,呵呵低笑,似癲似狂,似嗔似笑,似怒似怨,終化一抹釋然的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