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侍衛抬了鹿璃過來,整整齊齊碼在廳中,比應的鹿璃多了近乎一。林信微微挑眉,抬頭看沈歧睿。
沈歧睿表示這就是足量的鹿璃,請他驗看,頗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看來林家發生的事已經傳到了北域,林信很是滿意。林疏靜那人辦事就是可靠,想來破解割鹿侯刁難的方法已經在世家貴族之間流傳開。割鹿侯并非表現出來的那般鐵面無私,他是收賄賂的。
若想不被割得封地不保,就乖乖上貢。
林信意思意思地挑了幾錯,割北域一縣。
一縣,對于地界寬廣的北域而言,不值一提。沈歧睿爽快地答應了。
原以為最死板的沈家,竟然是最先變通的,林信對這位玄國公突然有了新的認知。
&“還有幾日便過年了,鐘家的鹿璃出了年關再驗,不負就留在浣星海過年吧。&”待淵阿將鹿璃封好,沈樓搶在父親送客之前開口。
&“這&…&…&”林信沖沈樓眨眨眼,口中卻推道,&“我一個外人,怎好打攪?&”
&“哪里就是外人了,你師父與我乃是自小的,就當是自己家。&”沈歧睿立時熱地挽留,拍著林信的肩膀,不由分說地就讓管家去安排。
&“我住楓津便是,不必另掃客房了。&”見沈爹同意,林信便不客氣地應承下來,直接指定要住世子的院子。
沈歧睿哈哈笑,打趣他兩個好。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袖中掏出一張紙來遞給沈樓,&“不負都做了侯爺,你也該取表字了。&”聽沈楹楹說兒子在京中還被鐘家小子&“沈大沈大&”地,很是不便,既然要與割鹿侯平輩相,有個表字會方便許多。
正喝茶的林信差點噴出來,&“怎麼,世子還未取字?&”
&“弱,長輩恤,束發時未取。&”沈樓接過那張紙,打開給林信看。印花宣紙上,方楞四正地寫著&“清闕&”二字。
終于明白自己從哪里暴的了,林信拿杯盞遮住臉,&“好字,好字。&”
沈樓看著他,抿笑。
&“既然取字,當可說親了,皇上前日又提及了尚公主的事,&”沈歧睿皺起眉頭,&“還需早些訂一門親事才好,咱家是不能娶公主的。&”
沈樓母親死得早,浣星海如今沒有主母,兒婚姻只能由玄國公這個做父親的來心。
&“兒子已然有了心上人,父親切莫相看了。&”沈樓收起取字的紙,輕描淡寫地說。
&“嗯?哪家的?&”沈歧睿很是驚訝,自家兒子從小就對子不興趣,一副注定孤老終生的模樣,怎麼出去半年就有心上人了?
&“尚未與他說好,待他應了,再來稟告父親。&”沈樓恭順道。
寒風呼號,大片大片的雪花直接撲到臉上,化水珠順著脖子流進衫里,凍得指尖發麻。
浣星海的水渠都結了厚厚的冰,乘不得渡船,要在冰面上走去楓津。
&“你當真有心上人了?&”林信踏在鋪了草席的冰面,低頭踢起一塊石子,石子在冰面上蹦了三蹦,溜出好一段距離。
沈樓低頭看他,&“我帶你去個地方。&”
&“嗯?&”林信回頭,突然被一件玄大氅罩住,半拖半抱地靠在沈樓懷里,在寬敞的浣星海中前行。
紫樞、黃閣等人都被揮退了,沈樓拉著他一路往冰湖深走去。天寒地凍,就算太落山也看不到星子如洗的景,只有茫茫大雪覆蓋天地。
&“這里。&”沈樓拉著他走到一十分僻靜的舊碼頭,人跡罕至,荒廢已久。拔出虞淵落日劍,緩緩畫了個圓,劍氣鼓,掀開一大片積雪。
&“什麼&…&…東西?&”冰面之下,有瑩瑩星在閃爍,林信抬頭看天,分明還是白日,湖中怎會有星星?
&“星湖石。&”沈樓鑿開冰面,了一小塊上來,那是一種深藍的石頭,在日下閃閃發,好似將萬千星辰收斂。
虞淵劍臨時充當了刻刀,不足一炷香的時間,掌大的星湖石就被雕了惟妙惟肖的小鹿。那小鹿兩角分叉,四足纖細,一條前微曲,似在林間漫步。
林信接過那只小鹿,用拇指輕輕挲,&“這也是,欠我的嗎?&”
&“上輩子就雕好了一個,準備在歲貢宴上送給你的。&”沈樓合劍鞘,自嘲一笑。他本不會雕東西,特意找了石匠學的,鑿壞了十幾斤的星湖石,還傻兮兮地在鹿尾刻了個小小的&“清闕&”。
這句話所含的意思太深太多,林信一時有些難以消化。上輩子,那個冷淡、疏離的沈清闕,親手雕了小鹿要送給他!
林信握手中的石頭,下發,&“那,后來為什麼沒有給我?&”
&“那日,恰好瞧見你和封重&…&…&”沈樓懊惱地嘆了口氣。
年人純粹的喜,被差錯的誤會片片碎裂,卻從未有一日消失過。而林信以為至死都沒有得到過的喜,其實在最初的最初,便已然存在了。
&“哈哈,哈哈哈&…&…&”林信愣怔片刻,突然仰天大笑,笑著笑著就落下淚來,&“所以,在你年時,曾也心悅于我,是不是?&”
&“是。&”沈樓抬手,用拇指抹去那一滴溫熱的淚珠子。
&“你不娶妻,是因為我死了,是不是?&”林信紅著眼睛,執著地問著有些傻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