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改、林曲和鐘有玉,坐在大陣邊緣,各守一角, 將畢生修為散于陣中。繁復的紋路漸漸亮起, 石室中的靈氣驟然活躍了起來, 繞著沈樓旋轉升騰。
石室的穹頂被靈氣刮過, 附著在鹿璃表面的石頭紛紛碎裂, 飛沙走石&“呼啦啦&”如暴雨傾盆,隨著靈氣繞沈樓盤旋。
林信著燈盞,眼睜睜地看著沈樓漸漸魂魄立。魂力充沛、靈熠熠的魂魄,被凌空割裂。許是怕林信來世不好, 沈樓竟割了大半給他,自己留了小半。
&“沈樓!&”林信使勁撞著魂燈, 然而沈樓聽不到魂魄的聲音。他終于知道哪里不對了, 這些分明是前世的事,是他死后發生的, 只是重生之后不記得了。
魂魄虛弱的沈樓倒在陣法中央,抱著魂燈輕聲道:&“信信,我會找到你的,等我。&”
沈樓魂輕,先一步被陣法吸走, 而林信上是沈樓割下的魂魄,被大陣默認為是主。林信重生之日,才是時回溯之力開啟之時。
&“沈樓,沈樓!&”林信猛地睜開眼,目的是一片青羅帳,鼻端縈繞著草木冷香,此應當是沈樓在浣星海的臥房。單手捂住眼,淚水順著指尖落到枕頭上。
戰場上吸多了魂力,打開了那些被殘魂記錄下來、又在時回溯中塵封在魂魄深的記憶。
林信一直以為,于沈樓而言,天下重于一切,不過是重生的一個添頭。所以他去獨自面對大巫,不敢告訴沈樓,怕在那人口中聽到一句&“去吧,保重&”。
如今想來很是后怕,若是自己就那麼死了,如何對得起為他割魂裂魄盡苦楚的沈樓。自以為是的孤膽英雄,其實是把一顆真心扔到地上踐踏。
林信用力抹一把臉,掀開床幔赤腳跑了出去,要快些找到沈樓,跟他說對不起。
沈樓正在廊下坐著,用一只細的刻刀雕著星湖石,聽到腳步聲抬頭看過來,立時扔下刀手接住林信:&“怎的不穿鞋?&”
&“清闕,清闕&…&…&”林信抱住他,哽住了頭。
沈樓輕輕拍著他的后背,當他還在害怕雪山的事,親了親林信的鬢角,低聲道:&“對不起,那時太年,不記得雪山上抱下來的孩子就是你。&”
&“對不起,你為我了那麼多苦,我都忘記了,還糟踐你的真心。&”林信忍不住哭了起來,這樣一份深,他從不敢奢,卻不知早已得到。
滾燙的淚水砸在頸窩里,有些燙。沈樓沉默片刻,將人抄抱起來,重新坐下,讓林信坐在自己懷里。
誰欠誰更多,早已說不清,也無需多計較。
暖風吹過庭中花樹,片片落英飄進回廊。林信抬頭,用額角蹭了蹭沈樓的下,得到了一個輕的吻。
&“這個給你,&”沈樓將剛剛雕好的小鹿塞到林信手中,不待他多問,又默默將一只錦囊過去,&“玉佩碎了,這個,賠你。&”
林信愣了一下,看看錦囊中碎幾塊的黃玉小鹿,忽而笑了起來:&“你還記著當年我你賠小鹿的事啊?&”
&“記著,一直記著。&”沈樓垂目,握住林信冰涼的雙足捂熱。
林信被他弄得有些,忍不住蜷了蜷腳趾。
第92章 葛生(五)
得知林信只是魂力過剩并無大礙, 封重就先一步回了京城, 以應付元朔帝那邊一道比一道急的詔令。
林曲倒不急著走,坐在浣星海的涼亭里跟沈歧睿下棋:&“世伯得空去踏雪廬勸勸我父親吧,整日里不出門,就知道拿家里的孩子消遣。&”
坐在一邊修箭羽的沈楹楹道:&“爹,聽見沒, 無事就走親訪友去, 切莫天天盯著家里的孩子。&”無所事事的沈歧睿, 近來開始惦記兒的婚事, 很是頭疼。
沈家老爹黑了臉。
林曲彎起波瀲滟的桃花眼, 緩緩落下一子,斷掉了沈歧睿一條好路。
不遠的水榭上,朱星離正教溫石蘭縱紅線的技巧。溫石蘭笨手笨腳學得極慢,在林信昏睡的這幾日里, 勉強學會了基礎要領。
&“今天,咱們學點難的。&”朱星離單手撥弄紅線, 那邊賀若就坐了下來, 瀟灑地蹺起了二郎。
&“這&…&…&”溫石蘭從沒見大汗這般坐過,他們草原漢子都是岔開坐的。
賀若無奈地笑, 任由朱星離逗弄他家阿干。
教了二郎,又教翻跟頭、撓、挖鼻孔,看得溫石蘭滿頭大汗:&“這些就不必了吧?&”他是斷不會讓賀若做出這種作的。
&“哎,該學的還是要學的,改日你們回北漠無人教習, 臨到用時可沒地方哭去。&”朱星離擺出傳道業的先生臉。
&“師父,師父!&”林信快步跑過來,竄到師父背上。
朱星離被撞得趔趄,連帶著賀若也做了個極為怪異的作,趕把紅線還給目兇的溫石蘭,將背上的大膏藥給拽下來:&“臭小子,多大了還撒。&”
&“嘿嘿,&”林信恬不知地呲牙笑,扯著師父袖往外走,&“走走走,有個好東西給您看。&”
朱星離被拉到沈樓的住,見到桌上擺著的東西,頓時吃了一驚:&“這是&…&…&”
桌面上,無數碎玉屑組了一副山河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