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駱聞舟不大在意地說，&“凍一會有助于悟人生。&”
駱誠無意中瞟了一眼他手里方才擺弄的手機，發現此人&“悟人生&”的材料，居然是他自己各個角度的照片，頓覺消化不良，覺駱聞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五分鐘以后，駱誠把撿來的兒子和親生的貓一起放進屋，并且親自挽起袖子，戴上老花鏡，對著說明書給駱一鍋裝貓爬架。
&“罐頭和零食我都沒拿過來，給它吃點貓糧就行了，您也別給它買那些七八糟的，這胖子該減了，把我羽絨服拉鎖都墜壞了。&”
駱一鍋到了陌生地方有點認生，趴在駱聞舟一只穿過的拖鞋上，團了一只十五斤六兩的大球，警惕地左看右看。
駱誠從老花鏡的鏡片上面出目：&“貓放我這，不怕領不回去了？&”
駱聞舟：&“您快別吹牛了，我媽要是同意，您早把家里變園了，還用蹭我的貓擼？&”
駱誠：&“&…&…&”
駱聞舟不客氣地從冰箱里拉出一碗剩的炒米飯，隨手倒進鍋里拉兩下，端出來吞了，他說：&“寵店寄養年底漲價，還得跟別的貓打架搶地盤，關鍵這慫貨又打不過人家，我覺得錢包和貓都很容易到傷害。&”
駱誠：&“那我給你養到開春，再長你媽就不干了。&”
駱聞舟頓了頓，總覺得囫圇吞下去的剩飯噎在口，無論如何也順不下去，只好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涼水，灌得自己狠狠地哆嗦了一下，他說：&“不用，春節我們過來給您拜年，順便接走。&”
駱誠聽了，沒問他為什麼要寄養貓，也沒問費渡為什麼沒和他一起來，理所當然的，他好像什麼都知道，只是說：&“除了養貓，你還有什麼事求我？&”
駱聞舟坐了片刻，終究是咬了牙關，一聲沒吭，然后他站起來把碗洗了。
駱誠也不催他，原本只是一堆零件的貓爬架很快像模像樣地了形，駱一鍋按捺不住好奇，終于小心翼翼地拋棄了拖鞋，墊著腳溜達過來，在架子底下打著轉到聞味。
&“爸，&”駱聞舟忽然說，&“我有時候是不是給您招流言蜚語的？&”
駱誠稀奇地看了他一眼：&“吃錯藥啦，跑我這懺悔來了？&”
駱聞舟有些沉悶地在他旁邊坐下：&“您從來也沒說過我什麼。&”
駱誠：&“我說你就聽麼？&”
駱聞舟想了想：&“&…&…哦，不聽，反正費渡是我的。&”
駱誠被他噎了一會，就在駱聞舟以為老頭要發脾氣的時候，駱誠卻笑了：&“你又不是吃長這麼大的，都這把年紀了，愿意跟誰過這點屁事要是還用我批準，你活著還有什麼勁？別人愿意說什麼，反正也不敢當著我的面說，也可能他們要求特別高&—&—不過我覺得你&…&…&”
駱誠一頓，駱聞舟無端張了起來。
花鏡把老頭的眼睛放得格外大，破壞了平時的嚴肅，駱誠用不太嚴肅的目看了看他，一撇：&“就算還行吧，勉強長得像個人樣。&”
駱聞舟從青春期開始，就不斷地往長輩、往大眾不贊同的路上走，走得孤注一擲，因此盡管，也仍會自我懷疑，懷疑自己攬了事，卻并沒有想象中的天資和能力，懷疑自己離開長輩的庇佑，也許會一事無。
十幾年、幾十年，無數前輩倒下的地方，如今要他來收這個尾，他能圓滿地收住麼？
駱聞舟回家收拾貓把它送過來的時候，覺得兩只腳陷在泥里，冰冷的泥水黏糊糊地裹著他的腳，走一步都步履維艱。可是這一句幾乎不能算什麼好話的評價此時落在他耳朵里，卻好像一團快速烘干機，頃刻驅散了那種狼狽的戰栗。
駱聞舟愣了半晌，突然蹭了蹭鼻子，站起來說：&“那我走了。&”
駱誠：&“等等，你真沒有&…&…&”
&“沒有，&”駱聞舟換上鞋，彎腰系攜帶，&“當年我報警校的時候您不就說過麼，自己選的路自己爬，以后有什麼事您也不會管，現在怎麼？老了，心了？&”
駱誠罵他：&“兔崽子，滾！&”
駱聞舟站起來跳了兩下，舉起那個讓他爸看了頗為不適的手機，湊在邊輕輕親了一下：&“我又不是吃長這麼大的。&”
說完，他扣上大的帽子，帶著風走了出去。
當年，老楊嫌他不能扛事，到死也沒和他過一星半點，甚至死后仍然留下書，迫師娘緘口不言。
如果他能早幾年&“懂事&”，早幾年接過長輩們肩上的擔子，師娘是不是也不用走到這一步？
可是事已至此，追溯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至他還有費渡，還有兄弟們，還有上一代人沒能解決的沉冤。既然連老頭都說他&“像個人樣&”，他好歹得做一點有人樣的事。
&“是我。&”駱聞舟撥通電話，打給了陸嘉，&“你們費總把你給我了，你們現在在什麼地方？&”
陸嘉帶著周懷瑾來到了一花園小區。
&“就是這，&”周懷瑾看了看手里的地址，&“楊波他們母子當年住的就是這里！&”
陸嘉把車停好，探頭看了看，小區保安立刻警惕地張過來，及至看見陸嘉開來的車，神又和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