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聞舟把所有貓罐頭打包清理出了柜門,并且聲稱,寧可留著自己吃,也不便宜駱一鍋這個小崽子。
駱聞舟這個同志,平時在外面看著人五人六的,在家一旦稚起來就六親不認。為了不讓駱聞舟言出必行地把貓罐頭端上自己的餐桌,費渡只好親自替他理,一大早來到野貓村送溫暖。
野貓村里住的都是顛沛流離的&“浪子&”,平時都靠才藝討飯吃,不像駱一鍋那麼張揚跋扈,聞到香味,貓屋里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幾顆腦袋,等一只領頭的灰大貓偵查完畢,率先嘗了,其他的貓才爭先恐后地跟著出來吃。
這時,費渡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個損壞的破貓屋,塌了半邊,只有個搖搖墜的頂,一只丑得出奇的白貓從&“危房&”里探出頭來,作有些畏,它瞎了一只眼,雙耳也不對稱,半張臉上有一道不規則的傷疤,連也不長,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流浪狗或者其他貓傷的,野外的環境并不那麼友好。
大白貓出一個腦袋,僅剩的眼睛是淺藍的,對上費渡的目,它也不,只是殷殷地看著他,莫名讓人覺出一點不同于普通畜類的靈。
費渡手上還剩最后一盒罐頭,給誰都是給,于是朝角落里的&“危房&”走了過去。走近才發現,原來大白貓不是一條,那&“危房&”里還住著幾只耗子一樣大的貓,都是雜,其中一只的和駱一鍋有點像,見了人也不知道怕,睜著無知的大眼睛,長了脖子看著費渡。
費渡把貓罐頭打開,放在半坍的貓屋旁,大白貓卻不吃,反而蜷起,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亮出指甲的爪子摳進地里,像是準備要跟誰打仗。
費渡一抬頭,看見幾只大貓悄無聲息地圍了過來,一邊著,一邊貪婪地盯著白貓這一家老弱病殘,只等人一走,就要撲過來打劫。窩里的貓們作一團,大小像老鼠,&“嘰嘰&”的聲也和耗子差不多,豎起來的尾尖都只有短短的一截,一起哆嗦著,不知是冷還是怕。
這些出生在冬天的小,就像出生在里的人,命賤,死起來一茬一茬的,可憐不過來。
費渡看了看表,不過反正他自己當老板,不用打卡,于是在白貓的貓屋旁邊坐下了。
大概是氣場的緣故,野貓黑社會好像有點怕他,大貓們垂著尾遠遠覬覦著,不敢到他跟前放肆,眼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只好不甘不愿地各自散了。好一會,大白貓才放松下來,小心翼翼地在罐頭上了一下,然后拉開沙啞的嗓子,沖費渡了一聲。
費渡戴著耳機,正拿手機查郵件,沒理它。大約有十多分鐘,白貓一家終于飽餐完畢,費渡余瞥了一眼,見那只長得很像駱一鍋的小貓膽大包天,居然從貓屋里爬了出來,擺著稚拙的四肢,哆哆嗦嗦地向他走過來,想去蹭他垂在膝蓋上的手。
除了已經習慣一起生活的駱一鍋,費渡依然沒有親近小的習慣,也并不打算和一只沒滿月的小貓崽朋友,于是站起來躲開了。
貓失地了一聲,這時,有人在他后輕輕地嘆了口氣:&“它只是喜歡你,你既然是鐵石心腸,干嘛還要給它們恩惠?&”
費渡腳步一頓&—&—不遠的石凳上,坐著一個又悉又陌生的年輕男人。那人穿著一件不打眼的卡其外套,休閑打理得不大心,有點皺,頭發也略有些長了,五還是原班人馬,底下卻仿佛換了個靈魂,乍一眼看過去,本認不出這會是當年燕城著名的紈绔子弟&…&…張東來。
張東來對上費渡的目,緩緩地站了起來,兩人在群貓叢中面面相覷,是人非,一時兩廂無語。
印象里,但凡他們倆湊在一起,周圍不是觥籌錯,就是紙醉金迷,聒噪的笑聲與嗆人的香水味總是如影隨形,誰能想到有一天見面會是這樣的景呢?
費渡摘下耳機,率先開了口:&“好久不見。&”
張東來用一種復雜難言的目看著他,近乎拘謹地一點頭。
費渡走到他邊,指著旁邊的石凳問:&“我能坐這嗎?&”
張東來的目牢牢地鎖在他上,不知道為什麼事到如今,費渡還是這樣坦然,坦然得好像他從未做過那些事一樣。
那年除夕,他從一場顛倒的尋歡作樂場里爬出來,余醉未褪,一步跌進了一個冰天雪地的噩夢里,他好像是誤了一個荒謬的平行世界,做夢都想不到的曲折離奇一腦地砸在他頭上,邊悉的人都變了樣,一個個地了裹著人皮的妖怪。
他一直尊重敬畏的父親是冷變態的殺👤狂,剛正得讓他時常自愧有辱門楣的叔叔手上債累累,還有他的朋友&…&…他的朋友費渡。
酒朋友也是朋友。
費渡有趣、敢玩,哪個圈子都混得開,而且三觀和張東來一樣,信奉及時行樂,從不以自己不學無為恥,全心全意地扮演著一個快樂的小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