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不過二十三歲,可凡事冷靜自持,好像天塌了于他也只是個頂上去還是逃跑的選擇題,理分析利弊即可,沒什麼可恐慌的。
趙卉嚨發梗,&“&…&…醫院建議手切除,后配合化療。&”
&“那就照醫院說的辦吧,什麼時候院,床位預約了嗎?&”
趙卉別過眼去,心里萌生一層絕,傅聿城蓬往前,總是拖他后的那個。
在醫院拿到診斷報告那刻,真覺得命運不公,以為加諸傅家的重重厄運,合該有到頭的時候。沒有,一次又一次,善念與希總被打碎,可能冥冥之中有天意,非要將他們二人趕盡殺絕。
&“阿城,我不想治&…&…&”
傅聿城定定地看著,目平和,沒有半分的指責。被他注視著,突然間無地自容,別過頭去捂住。
&“您別說這種喪氣話,辦法比困難多&—&—床位預約了嗎?&”
&“在排&…&…&”趙卉哽咽,&“&…&…你知道三甲醫院多人排著隊做手,什麼時候能院要等通知。&”
&“那就等通知,宜早不宜遲。&”傅聿城往那堆材料上看一眼,&“&…&…別的我來想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你剛實習,拿得了幾分錢的工資&…&…&”
&“您別管了。&”
趙卉依然記得四年多前,傅聿城讀大一。那時發現晚,又拖延了許久,狀況比現在還要更糟糕一些。
傅聿城力主手治療,手加上化療,那費用對彼時的他們而言是天文數字。那時候,傅聿城也是讓別管。
之后快有兩周的時間,他沒個音訊。一天凌晨三四點,聽見外面有靜,走出臥室發現傅聿城回來了。他也是如今這副沒什麼表的模樣,遞過來一張卡,說那里面有二十萬。他看著時,與他父親相似的眼里有種冷到極致的緒,然而深如潭淵不可窺探。心里不安,問他怎麼來的,他緘口不言,說沒沒搶,讓別追問。
至今,這事兒還梗在趙卉心頭。
如今免不了舊事重提,&“阿城,你老實告訴我&…&…四年前那錢&…&…&”
&“您不是答應了不問嗎?&”傅聿城瞥一眼,笑意很淡,笑里更沒什麼容,&“我珍惜自己前途,不會知法犯法。&”
他轉過去,一桌上的碗,還有余溫。他拿上筷子,把筷子尖兒對齊,夾了一箸菜送進里,&“您不吃?石阿姨炒菜好吃的。&”
&“阿城&…&…&”
&“就聽我安排行嗎?您也知道我不會苦口婆心勸您,我不是這種格。不想治這種話就別說了,我就剩您一個親人,你把我撇下,真讓我當孤兒?&”
趙卉眼淚立即就涌上來。
傅聿城留宿在家中,照例先檢查一遍,要修的要補的理妥當,又去趟超市補了些日用消耗品。
這晚他幾乎整夜沒合眼,躲在臥室里煙。想著明朝堆積如山的工作,想著天亮了就得去想辦法弄錢,也想著他遠隔千里的&“天上星&”。
第二天傅聿城回律所上班,丁詩唯拿了替他承擔的那部分容給看。頂著兩個大黑眼圈,熬到多晚不言而喻。
&“謝了。&”傅聿城也沒跟客氣,&“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說一聲就行。&”
丁詩唯抿靦腆一笑,搖搖頭,回自己位上了。
傅聿城一整天除了去洗手間幾乎沒離開座位,到夜里九點多,把負責的東西做得七七八八,覺胃里泛著疼,這才停了工作。
律所有臺冰箱,行政常往里面放些吃的,讓大家有需要自己拿。傅聿城從里面翻出一塊冷的三明治,拿去微波爐叮了一下,拿上出了門。
他走去十五樓的空中走廊,在門口臺階上坐下,叼著三明治,出手機來,挨個挨個翻通訊錄。
能找的,就那麼幾個人。邵磊不用多說,只要開口,一定會出手相助。然而正因為珍惜與邵磊的朋友之誼,傅聿城不想同他開這個口。
手機一振,傅聿城正在沉思,嚇得差點兒了手。
是個陌生號碼,接起一聽,是周曇。周曇聽說了傅聿城也在負責這案子的小組里,特意想請他吃個飯。
和周曇把時間定下,傅聿城準備回去工作。黑暗里那端走出來個人,竟是對面B座那個神的人。
傅聿城快有兩周沒見過了,以為問題已經解決了。
那人著手機不知道在跟誰發消息,一邊打字一邊哭。整個人更瘦,瞧著有些凄凄惶惶。
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急公好義。等意識到自己最終決定還是管這閑事時,傅聿城自嘲一笑。
他走過去,從襯衫口袋里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人抬起頭,自淚中投來疑的一眼。
&“對面律師事務所的,如果有需要,可以撥這上面的電話。&”
人愣了下,最終還是幾分遲疑地接了名片。
和周曇的這頓飯定在三日之后,離律所不遠的商業街上。
周曇顯也是為了案子奔走忙碌,整個人憔悴許多。他倆其實算不上,滿打滿算也就見過兩回面,但總有種惺惺相惜的稔之。
電話里頭傅聿城說正好有事求幫忙,見面便開門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