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死前，都以為我討厭。
一直到死前，都以為我的是趙伊。
寫下那四個字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樣的心。
所有被刻意藏起來的痛意，所有被刻意回避的，那些我傷害和辜負的細節，獨自忍癌癥帶來的疼楚和死亡將至的恐懼，鋪天蓋地的朝我里涌來。
我跪在地上，捧著那本日記，像個孩子一樣蜷著痛哭起來。
4
我終于還是去了那片海，我一直不敢來。
我怕想起死時的模樣。
我站在海岸邊，腥咸的海風吹拂過我的臉，蔚藍的海浪陣陣漾，讓我有種惡心的暈眩。
自從六歲的時候被海浪卷走，差點溺斃，我就患上了暈海癥。
而吳虞恰恰死在了海里。
海浪舐著我的腳面，像是指引我走向更深的歸。
一步。
兩步。
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我在朋友圈發的煙花照片。
我只是覺得，那些綺麗的煙火類似于想看的極。
可我沒有想到，趙伊給我點了贊。
那之后在心里，就了我和趙伊之間的浪漫。
海平面離我越來越近時，一通電話驚醒了我。
待我回過神來，海水已經淹沒至了我的腰。
我拿起手機，是我媽。
我接起電話，為避免聽到風聲和海浪聲，捂住話筒，「怎麼了？」
我媽的聲音帶著乏意，「我睡覺的時候貝殼忽然掉在地上，把我驚醒了，突然就想打個電話給你。你什麼時候到家？晚上想吃什麼？」
貝殼？
我一頓。
是啊，還有最的家人需要我照顧。
「你那邊是什麼聲音？你在海邊嗎？」我媽疑的問。
「沒有。」我的聲音有些嘶啞，「我馬上回去。」
5
幾天后。
我接到一通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猶豫，「哥，是我。」
「有件事我可能需要告訴你。」
「我們之前在小酒館，可能遇到嫂子了，當時瘦得好厲害，我沒敢認。」
「我們幾個喝多了，忽然開始聊起你。」
「11 那小子把你在英國跟他說的醉話給抖出來了。他說你跟嫂子在一起什麼累了，厭煩了之類的話，嫂子聽完好像很難過，很快就走了。」
「后來我聽到嫂子的死訊，心里特別難，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告訴你那天的事。」
掛完電話，我垂下眼睛。
原來這就是決定離開的原因。
永遠不會再知道，我那次回國，是來跟求婚的。
我的確是厭煩了。
我厭煩了一直站在他們背后吃沒有邊際的醋，厭煩了我們的貌合神離，厭煩了彼此消耗。
我想問愿不愿意嫁給我，愿不愿意和我去英國辦婚禮。
可把所有東西都搬走了，然后跟我提了分手。
我一直覺得，是喜歡羅池的。
和羅池的友誼維持了十年之久。
如果沒有和我的關系，如果不是因為我的父母，他們恐怕早就在一起了。
所以跟我提分手那一刻，我理所當然地認為，離開我是為了跟羅池在一起。
我到了這一刻才明白，對我積累了多失。
那一次趙伊冒，我給披了外套。
我不是沒有看到吳虞眼里的黯然，可我刻意忽略了。
因為前一晚我在育場遇到了和羅池，羅池在進場上進了球，興地歡呼。
那一刻，我很嫉妒。
我的手由于神經損傷再也不能打籃球了，竟然跑去看別人打。
扶住我的胳膊，我甚至嘲諷了。
為了讓我妥協，小時候就經常裝病裝不舒服。
可我應該知道的，自從那次拿自盡騙過我后，再也沒敢拿的事開玩笑，甚至真的生病了，也不敢告訴我。
在我照顧趙伊的時候，一個人躲起來忍癌癥帶來的疼痛。
羅池說的對。
我的確不配。
我連和一起死，都沒有資格。
應該是恨我的。
所以在留下來的言里，考慮到了所有人，唯獨沒有一句關于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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