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們集合去吃飯啦。&”
&“林水,別怕。&”
在掛斷之前,陳之諾又這樣說了一句。
別怕。
下樓往大廳走的時候,林水反復咀嚼著這句話的余韻。
餐館離賓館不遠;老王和他們住在同一層,準考證會在考試前給他們發放,每場考試結束再回收;學校定的車,每天會準時把他們送往不同考場&…&…
晚上林水還聽到老王挨個敲門,讓他們別看太久電視,早點睡覺養蓄銳。
班主任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不知道別人如何,但林水里依然都是兵荒馬。
六月七日,第一場考試是語文。
回賓館的車上,有人不放心,說起自己的作文,念叨著問左右這樣寫是不是跑題。
&“肯定沒有。&”
班長恰好和他們分在同一考場,他說得斬釘截鐵,又讓大家考完就算,別再回想,下午還有一場數學。
數學考試結束,林水沒有去吃飯。
把準考證給老王,回到房間。
沒開燈,房間里灰蒙蒙的,整個人也是一片混沌。
回程的時候,有人對答案,有人阻止他們對答案。
開著窗吹風,雨停了,但風依舊吹著水汽,漉漉。
林水的數學一向很好,風一吹,清醒些,就已經反應過來,自己有哪些地方錯了。
算錯的,加沒寫完的,再加上沒來得及檢查。
在鬧哄哄的聲音里,林水一聲不吭地給自己下了判決&—&—考砸了。
林水蹲在黑漆漆的房間里,靠著墻。
什麼都想不到,只覺得已經到了末路,像一個狼狽的句點。
但不遠還有鈴聲在響。
林水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打開燈,拉出了屜。
手機放在屜里,翻蓋上的呼吸燈伴著鈴聲的節奏依次亮起,是幾個大小不一的、漂亮的圓。
往常林水很喜歡這幾個圓,和陳之諾通話時它們亮閃閃的,對方在說話時的呼吸。
但此刻一切都失了意趣。
也像是沒有了所有能力,思考、通,一切的一切都不記得了,接通電話時只會跟陳之諾說一句:
&“我數學考砸了,我沒有大學上了。&”
只說了一句話,聲音在抖。
這一句話里,有所有的膽怯,連眼淚都被忘記了。
自古寒門一條路。
這是初中就懂得的道理,是看懂的。
不是從四四方方的文字里,是從許多人上。
條條大路通羅馬,但羅馬遙不可及。
初中開始,班上陸續有同學退學了。
在農村,退學不是什麼稀罕事,甚至不會出現在街頭巷尾的閑談里。
可退學的后續卻值得一提。
每周末回家,偶爾會聽外婆談起。
誰家的兒相親了,誰家的兒定了人家,誰家的兒準備結婚了。
們是飯桌上的閑聊,被提起時是誰的兒,又即將為誰的妻子。
但林水知道們的名字。
是退學回家的同學,是初三的學姐,是同村大一些的姐姐。
所以,林水看懂了。
如果不能讀書,那就沒有羅馬。
農村的孩子啊,除了讀書就是嫁人。
或者,去附近的廠里做幾年工,再嫁人。
或許嫁在同村,或許嫁在同鄉,或許更遠一些,但兜兜轉轉,遠不過吳洲市。
林水偶爾放假回家,會遇到同村大一些的姐姐。
嫁人了。
像村里上一輩、上上輩的每一個人,像的,像的媽媽。
懷孕了,生了孩子。
也了媽媽,又有了下一輩。
村里的大學生不多,大學生就更。
但林水知道,陳之諾在念大學。
另外一條路上,有一個人走在前面。
林水看見了,學得努力。
正因為十分努力,此刻才十分膽怯。
高考決定未來,對,對們來說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也不是那麼遙遠的未來。
它重若千鈞,一旦真的考砸,那弄砸的就是的一生。
從此一眼能到頭的一生。
09 的肯定
高考結束當晚,全班一起鬧哄哄地去 KTV 玩。
&“這層和上面那層,全是你們學校的。&”
&“真的嗎?你都認識啊?&”
&“哪能都認識,認識這個。&”
領路的服務員指了指他們手上拎著的校服,推開包廂門:
&“到了,就是這間。&”
市里的娛樂場所不多,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家。
他們上樓的時候,就遇到不人。
于是,大家在撕心裂肺的歌聲里各個包廂竄。
&“林水,你不?&”
張梓倩翻了翻包,從里面掏出幾個小面包。
攤開手,給林水挑。
林水還沒看清,被湊過來的徐飛揚搶了先。
&“你還我。&”
張梓倩踢了踢徐飛揚的鞋,對方側把耳朵靠過去,扯著嗓子問:
&“你說什麼?&”
&“我說!還我!&”
張梓倩邊喊,邊手搶他手里的面包。
徐飛揚猛地收回手,他一,往另一邊偏了偏。
聲音響在耳邊,這一偏,吐息間帶起的一點氣流和的聲音一并落下來。
好像,親在他的耳朵上。
徐飛揚僵直了,他不知道該往哪兒看,邦邦地把面包還回去,指節和張梓倩的指節撞個正著。
人類的手指可以分開,指節纏在一起,一錯眼,又像是牽手。
徐飛揚完全慌了神,他一用力,幾個小面包在掌心被他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