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百塊錢，下午結算。
可第一天聚集起來領工資的時候，給他們派活的盧阿姨就利落地先點出了幾個人。
&“你們零花錢賺得倒是容易。&”
盧阿姨長得瘦弱，個子又不高，突然這麼說了一句，立刻就有人反駁。
&“哪里容易，我們都累死了！&”
&“就是，也太熱了。&”
&“是嗎？&”
盧阿姨盯著他們，看起來明顯是不太高興。
&“我看你們都是學生，出來想賺點錢誰都歡迎。
但沒想到，你們本就沒想干活，到現在了，還在說謊。&”
話說到這個地步，被點出來的幾個人不吭聲了。
只有被拱在最前面的那個，沒什麼底氣地嘟囔了一句，像是要確認：
&“什麼說謊？&”
&“你發傳單我給錢，是這個道理。
但你們把傳單全丟進了垃圾桶，我還得給錢？沒有這種說法。&”
盧阿姨說完，又朝不遠招了招手：
&“可別又不承認。&”
一位大叔走了過來，林水看著覺得眼。
又聽他指了指人，報了幾個地點，才發現，他今天和遇到過好幾次。
原來是第一天派活，不準他們的秉，特意跟著看看。
也沒什麼可辯解了。
&“得讓你們賠錢！&”
盧阿姨著錢包，冷著臉，先把他們嚇唬了一下。
但話里裝著的，其實還是好意。
&“你們年紀小，剛進社會可能覺得不過耍點小聰明，懶耍而已。
但別人也不是傻子，習慣了不走正道，最后被耍到的只有你們自己。
錢不用賠了，明天也不用再來了。&”
/
聽盧阿姨罵了一通，又輕輕被放過，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轉頭走了。
盧阿姨也不是天生冷臉。
笑呵呵地給大家發著錢，又另外遞給他們一些塑料扇子：
&“本來店里訂了要當小獎品的，先給你們幾個扇扇風。&”
等都發完了工資，又提醒說：
&“天熱了，都帶著點水，找些涼的地方，揣瓶風油，別中暑&…&…&”
正說著呢，站在旁邊一直沒開口的大叔用胳膊杵了一下。
林水順著盧阿姨的視線轉頭去看，有個人在不遠站著。
是之前被拱在最前面的那個，他沒有走。
&“我明天繼續來。&”
剛說出幾個字，他的臉就已經漲紅了。
&“丟掉的那些傳單沒賠錢，我再干幾天賠你們。&”
&“你能行嗎？&”
盧阿姨問了一句，萬騫連忙開口保證：
&“我一定一張一張地發。&”
他本來也是被朋友慫恿幾句，不住勸就直接扔了。
等到被發現，又偏偏是他，被幾個朋友推到最前面。
要干一起干，出事他來擔。
萬騫心里有一萬句臟話，卻只能罵自己。
只好等盧阿姨忙完了，再過來道歉。
&“行。&”
盧阿姨爽快答應了，&“但明天起，錢還是給你結的。&”
萬騫完全沒想到，開心，卻還是想拒絕。
然后，又聽盧阿姨繼續說道：
&“不過你的就按件計價吧，一百張十塊錢。&”
/
&“有什麼訣竅嗎？&”
這幾天，萬騫總是湊在林水邊。
&“觀察。&”
&“怎麼觀察？&”
&“看。&”
林水回答他的問題，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你話也太了。&”
萬騫嘟囔了一句，問：
&“你一直這麼不說話嗎？&”
&“嗯。&”
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萬騫反而像是興致高漲，有時間就跑過來找聊天。
林水有點著急。
雖然沒怎麼分心，但兩個人站在一起，又都捧著傳單，他還喋喋不休地說著話，確實有些影響的進度。
這兩天，陳之諾不用加班，也想早點結束。
回家簡單炒兩個菜，就能一起吃飯。
&“你在這兒吧。&”
林水終于多說了幾個字，卻不是他想聽的。
&“哎，不是。&”
萬騫了一句，沒住。
林水特意找了一個稍微遠點的地方，是一個大的公園。
工作日，公園門口多的是一些老人來來往往。
萬騫問有沒有什麼訣竅，林水覺得是有的。
就像是解題找規律邏輯，一切問題都有訣竅。
但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想和他多講。
因為講起來，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訣竅，又覺都要注意。
像是地點。
今天的傳單上，印的是超市的優惠信息。
所以，即使干脆地把原本的位置讓了出去，這邊的公園也可以。
像是眼神。
想把手里的傳單遞過去，先產生的一定是眼神流。
對上了眼神，其實就已經有了判斷。
拒絕是寫在眼睛里的，再怎麼使勁都會無效。
像是距離。
雖然過程中，線一定是主靠近。
可靠得太近也是惹人討厭，還不如自己估量著，隔個兩三步。
對方要是接下傳單，手就能夠著；
如果想拒絕，保持的距離也足夠輕松繞開。
類似這種，林水這幾天琢磨出來的邏輯還有很多。
多得一時間難以說完。
對著萬騫，非常吝嗇。
完全不愿意，花費原本可以下來的時間。
想趕回家。
以前，總是覺得，一天開始和一天結束完全沒有區別。
一天結束，自然又是一天開始。
但現在，不一樣了。
盼著，一天快點結束。
因為自從找到工作，的一天好像就變了以工作為界。
一天開始，是即將開始工作。
一天結束，是工作圓滿完。
于是，一天和一天的隙里，突然出一段新生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