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一夏,雨如云霧,一場接著一場。
幾十號人在酒店里玩了幾天麻將,逮到一日天藍晴方好,迫不及待地下水泛舟。
說泛舟有點委屈了。應朝禹包了一艘游船,打算在水上住一晚。船上項目一應俱全,除了能唱歌打牌,還兼歌舞表演。
溫凜和楊謙南純來散心,一個項目都不參加,躲客房里遠避塵囂。
蒼山洱海,風景自然。但如今對好景已經有些厭倦,人生要那麼多好景做什麼呢?海天日暮,紅云飛霞,看兩眼就足夠了。看多了會覺得貪心,會有果報。
夜倏然降臨,兩岸青山淡薄冥,到了這伙人最的時間,應朝禹帶著幾個人一間間房醒,說要出去喝酒。
船上的酒吧夠大,一張暗金長臺圍坐了三十來號人。溫凜留意了下人數,男比例很均衡,顯然是特意為之。
他們姍姍來遲,被罰了幾杯酒。溫凜喝得脖子熱,把顧璃借的那條披肩搭在凳子上,專心在角落聽音樂。
應朝禹帶了葉騫來,后者的眼睛總是在一種迷`幻藥劑驅使下的興狀態中,目迷離,泛著。
沒喝幾,他們就提議玩游戲。
規則很簡單,在場所有男把房卡扔進一個酒杯里,生卡決定今晚睡哪間。
葉騫被應朝禹推出來,一個個收卡。溫凜眼睜睜地看著這群男上連聲哀怨,邊卻都揚著惡意的期待,竟然一個個都不排斥。
一張張方形卡片被到葉騫手里。
到楊謙南的時候,他把房卡搭在手心里,瞥了溫凜一眼,遲遲沒作。葉騫到這兒就停了,在溫凜面前煽風點火:&“來嘛嫂子,出來玩兒,放開點!&”旁邊一男人添鹽著醋,眼里映著心照不宣的笑:&“就睡一晚。我們也不會做什麼,是吧?&”
上說不會做什麼,重音卻故意落在&“睡一晚&”。
溫凜觀察楊謙南的眼神。他存心逗弄的時候,眼睫會低垂半攏,援弓半引似地,非要如獵般惶惶不安才肯罷休。楊謙南喝到微醺,撐著頭欣賞這茫然等待的表,就是不把卡收回去。
應朝禹遠遠地坐在主桌上,磕杯子催葉騫:&“行了你!往下收!謙南哥跟咱們現在不是一窩的了!&”
楊謙南淡淡然說一聲&“是麼&”,拇指翹了翹手里的卡片。
眾人的目聚焦到溫凜上,靜靜地直視楊謙南,好像在和他對峙。他俯在耳邊問:&“想不想玩兒?&”
楊謙南作惡漸起,把卡片邊緣懸在酒杯上空,興味盎然的看著溫凜。起哄聲也在此達到了巔峰&—&—&“來都來了,一塊兒玩玩嘛?&”
溫凜深吸一口氣,空氣里那悉的塑料味令作嘔。忍地別開臉,一時沒有說話。
楊謙南扶著腰際,醉醺醺地哄:&“是不是心了,嗯?&”
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走那張卡,叮當一聲投進杯底。溫凜好像終于融了這座聲歡場,平了子端坐起來,用釋然的語氣說:&“來都來了,玩一次吧。&”
哄鬧的酒吧似乎寂靜了一瞬,接著迸發出歡呼和掌聲。
趁那一瞬聽清船上放的音樂,其實是舒緩的藍調。
楊謙南眸沉沉地轉瞥向酒杯,眼前景象如隔云端&—&—他們各懷著鄙陋心思,給溫凜鼓掌,推上前,說要讓嫂子第一個。鬧哄哄的人群像一盤蜂蟻,像背后長出的兩黑翅翼,輕輕一扇,將帶至酒臺中央。
溫凜出手腕去的時候,轉看了他一眼。
楊謙南后是一扇窗。出去,溶溶月在湖面上傾灑一道道波棱,一座又一座青山沉在水中。他醉后的眼瞼微斂,并沒有在看,那張面無表的臉龐天生顯得寡冷。或許他不知道,他總是漠然時分最出塵。
景好到令人心如刀絞。
楊謙南低笑了一聲,沒有阻止。
某一瞬間他其實后悔過,想要扣住那雙雪白的腕子,將帶離這里。就像那年他在茫茫雪地里,包住通紅的手說,&“那種地方你不要去。&”
當年是十足的漫不經心,連句子里都是他漫不經心的裝飾品。
如今卻沒法坦然自若地說出這樣的話。
他覺得自己遠沒有這麼玩不起。
只不過是稍一猶豫,溫凜已經回過了頭,出一張白卡片。
按在臺子上故作神,粘著幾十對眼珠子,把卡片推到楊謙南面前,說:&“讓他來看吧。&”
溫凜抬頭看著他,一笑:&“我也不知道哪張是誰的。你來幫我看。&”
語氣天生帶著依賴,好像還是那個沒有他就找不到路的小姑娘。
可是昏暗線下,那一襲黑長仿佛要融進深不見底的水波里。托著下俯,黑綢面出一道深邃的V字,纖瘦的手里虛攏著一只酒杯,金的酒在手心微微搖晃,好像在耐心期待游戲的繼續。
他風輕云淡地在耳邊笑,好似人間的呵:&“想到誰?我幫你翻。&”
溫凜笑著躲開,下一抬:&“講不定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