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其琛對年終獎金的分配方案做最后的微調。他手背上的水泡還沒完全好,怕染,一直用紗布纏著。
天氣不見轉晴,冷空氣是一撥一撥的接力賽,整個一月,上海就沒個囫圇的好天氣。這種下著凍雨的寒對唐其琛沒益。柯禮格外當心,連換藥都讓老陳親自過來。
議事的時候,柯禮就在一旁。唐其琛的手機偶爾響,都由他代為接聽。十點多的時候,柯禮接到陳颯的電話,聽了幾句,他表瞬間僵住。電話掛斷,他小心翼翼的往唐其琛的方向看了一眼,慌的厲害。
沒多久,柯禮走出了辦公室,再回來時,他手里拿了一疊待簽字的文件。
十一點,薪酬獎金的方案最終敲定,兩個經理離開。
唐其琛目這才落向柯禮,&“有事?&”
柯禮走到辦公桌面前,隔著桌面,把那一疊文件輕輕放在唐其琛那邊。都是慣例的簽發,唐其琛擰開金筆,略翻了幾頁,輕車路地簽上名字。
中間還有幾份歐洲那邊投資公司的函件,這是唐其琛的個人產業之一,他這樣的家,早已不限于亞匯集團的份占比。景安太疼獨子,他外公也是寵外孫的,打小就給他置辦了不資產。這一部分的容,唐其琛都由頂級的風投公司管理,規范工整的運營,每年紅利數額相當可觀。
簽完字的文件放在左手邊,一本一本即將見底時,柯禮忍不住出聲:&“唐總。&”
唐其琛筆尖暫停,抬起頭。
柯禮斟酌了一番,語氣不自覺的都繃了,&“最后那張是&…&…辭職信。&”
唐其琛眉頭微蹙,很快意識過來。他垂下眼眸,手掀開上面幾份別的文件,然后看見了那張紙。亞匯集團人事專用的格式紙頁,字是一手漂亮的小楷。
&“尊敬的公司領導:
此時辭呈,敬請海涵。去年司,承蒙收容,至今心懷恩,自益匪淺,本應盡一己之力,以圖報恩。但事與愿違,時至今日,因自原因,無奈請辭。恩提攜,謝栽培,定當銘記于心。祝公司鴻運齊順,裕業有孚。
申請人:溫以寧&”
每一個字都認識,又好像每一個字都是陌生的。簽字欄從下往上,已經簽到了高級經理陳颯。這種級別的員工辭職,一般都不會特意過問唐其琛。大都是一個時間段,人事統一表給他過目。再者,從亞匯主離職的人本就極,這項工作幾乎是沒什麼存在的。
唐其琛太久沒反應,柯禮有些擔心,只說:&“早上發給陳颯的,陳颯讓我請示您,需不需要親自過來辦理手續。&”
唐其琛的臉發了白,語調也的像是含了一塊石頭。他說:&“不用了。&”
然后在批復意見那一欄,寫了同意二字,并簽上自己的姓名。
&“琛&”字的最后那一筆,力紙背,仿佛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銅版紙都被劃破一道裂口。
唐其琛扔下筆,一手捂著胃,背脊往右邊傾斜,他拉開屜,整條胳膊都在發。柯禮頓時心驚:&“唐總!&”
唐其琛手指一直在抖,一個白藥瓶拽在掌心。柯禮看到那個瓶子后,寒氣從腳底升騰至天靈蓋。
這不是老陳給他配的藥。
雖然也是白瓶,但沒這個大。
柯禮知道這個關頭勸不住人,他心里一陣寒,本不敢往深想。
唐其琛低聲說:&“你出去,這一個小時不安排工作,我休息一會兒。&”
柯禮除了服從,眼下也說不上什麼有作用的話。唐其琛這是傷心了,不想把脆弱的那一面示人。這些年他多斂克制的一個人啊,什麼商業難題都能有條不的解決,看著風輕云淡,其實勝券在握。但此刻,連柯禮都不忍心了。
唐其琛一生之中的肋,全都待在這兒了。
春節放假前的最后一周,財務核發獎金全部到位,除去薪酬方案的分配原則,每位亞匯主管級別以下的普通員工,均額外得到了五千元的董事嘉獎。個個喜不自勝,只盼來年再接再厲。
這種鼓勵制度行之有效,唐其琛向來是才惜才的領導。今年亞匯旗下各子公司的年會,他一個都沒有參加,只出席了上海總部的年會,做個簡短發言便離席。
除夕夜前三天的高管層聚餐上,陳颯席間跟他提過一句,&“以寧的私人品都讓瑤瑤打包給寄回了老家,估計年前人是不會回上海了。我打聽過,租的那個房子三月份到期,不知道還會不會過來續租。&”
陳颯的本意,還是安的那一層面,告訴他,現在雖然不來,但年后還是會過來的。可話一出口,就覺得適得其反了。
唐其琛的表一剎落寞,這種安對他來說并不是強心針,因為他似乎早已看,當初說好的&“暫時分開&”,怕是遙遙無期的空頭支票。
一個人要走,不是突然發生,而是鈍刀割,一點一點的離出你的生活,斬斷彼此之間的任何一溫的希。
次日,公司開始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