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其琛端起一碗湯,手越過桌面,盛了一勺送到邊,平心靜氣的說:&“兩個孩子,念兒,辛苦你了。&”
這是他第二次對說辛苦。
從始至終,他第一記掛的都是溫以寧的。為人父的喜悅,對未出世孩子的關切都不足以替代,十月懷胎,他明白,最苦的還是他姑娘。
長篇大論的勸不用多說,溫以寧不是拎不清的人,一句&“辛苦&”已夠讓有所容。沉溺悲慟有可原,但肚里還有兩個小生命,他們鮮活存在,他們與脈相承,理應被好好對待。溫以寧抬起頭,淚眼斑駁的著唐其琛,在他包容安定的眼神里看清自己。
順著勺子把湯咽下去,然后主接過碗,繼續把剩下的吃完。
良久,唐其琛發自心的笑了。
餐桌頂上一盞歐式琉璃燈晶瑩璀璨,把兩人的影子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溫以寧恢復了足夠理談事的狀態,唐其琛才放心的跟談話。
&“我的確比你早發現你母親失蹤的況,兩周前,李小亮就聯系過我,說他連續三天上門,你母親都不在家。當時事態并未完全清楚,他也不敢隨便跟你說起,怕平白讓你擔心。&”
溫以寧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小亮老師一直替人著想。&”
唐其琛說:&“后來我托那邊的朋友去落實確認,你母親確實是離家出走了。生了病,我猜是不想拖累你。&”
溫以寧沉默的沒有任何表的變化。
&“后來去調了高鐵站和汽車站的主要監控,都沒有見到你母親。本來是想循序漸進的告訴你,但你那時候正好查出了懷孕。&”唐其琛結咽了咽,坦誠道:&“這是我的私心顧慮,顧著你的,怕你出事。以寧,這是我的過失,我向你道歉。&”
溫以寧搖搖頭,不肯放過一希,心存僥幸的對他的說法提出質疑,&“和我的微信是有聯系的!&”怕他不信,溫以寧急急拿出手機,手指都在抖。屏幕點了好幾下才調出界面,唐其琛一把握住的手,用力的了試圖讓冷靜。
溫以寧心底空虛綿,像一腳踩空搖搖墜,看著他,眼神蒼涼而創痛,一字一字的說出那個并不愿意相信的事實,&“是騙我的對嗎?跟我聯系的,其實不是,對嗎?&”
唐其琛思量片刻,還是決定讓知悉真相,&“對。的通訊方式其實早就斷掉了,隨便找了一個人,說給他點錢,只要你發消息過來,就讓他看著回復,手機都不要了,直接留給了那個人。&”
溫以寧忍了又忍,手肘撐著桌面,掌心狠狠自己的額頭。
已經說不出是什麼覺了,悲傷過了頭,真相了底,一切聽起來是荒謬之談不可思議,但細想之下,任何一個謎團都能串出答案,江連雪一直就是這樣灑的子,當年十八歲生孩子,跟家里反目仇狂熱的追求,哪怕最后只是一場黃粱夢也無憂無懼。隨的活著,每一分每一秒,千金難買樂意。從不攬功奪名,一直以來就明明白白的告訴所有人,是個失職的家長,告訴所有人,溫以寧能活現在的模樣,無論優秀還是墮落,都跟沒有半錢關系。
的生命從來都是自己的,只要愿意,連離開都悄無聲息,不留下半點蹤跡。
第二天,唐其琛讓老陳過來了一趟家里。盡管他已了解的夠全面,但還是由一個專業的醫者來跟闡述會更讓信服。
老陳坐在沙發上,公文包放在一旁,那瓶從H市帶回來的藥擱在桌面上。老陳告訴溫以寧:&“現在一般的惡腫瘤都不太泛濫的用這個藥,它最顯著的功效就是抑制癌細胞的增,主要是輔助治療急白病。這個藥一定要長期吃,足量吃才能發揮效果,一旦停藥,會加速病變。&”
溫以寧語氣發酸,&“陳醫生,其實這個病還是能治的對麼?&”
老陳點點頭,也沒瞞著,很客觀地說:&“接系統的治療方案,白病也沒那麼可怕,很多病人都能維持穩健甚至有可能痊愈。除非患者本人是自己不愿意去磨這個過程。畢竟治療期間還是很痛苦的。以寧,這是我給你打印的一些資料,應該能解答你的所有疑問。我想跟你說,我從醫十多年了,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也就在這種關頭,你會更加明白生命的獨立,它本來就是一張紙,在人世間走一遭,被畫上了無數的。讓生命歸還生命,無論當事人作出怎樣的決定,都是生命本的意義。&”
醫者仁心,老陳這番話說得坦大氣又心懷慈悲,溫以寧忽然掩住面。
唐其琛的手無聲的搭在肩膀上,輕憐的拍了拍。
溫以寧這一次沒有哭。
只聽見心底空曠的回音,一聲一聲的告別,一點一點的接這個事實。
不是拎不清的人,冷靜之后,是非對錯,輕重緩急都在心里門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