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李大力對他的印象是暴力又孤僻的落后分子。

但今天李大力對這個青年稍稍改觀了,他看到他被潑了尿仍舊面不改地繼續做檢討,檢討得真摯誠懇,李大力愿意對他多一點耐心。

他爽朗地笑,毫不吝嗇地表揚道:&“你今天在會上的話說得真好,還能引用主席的話,文化人的表現哩!&”

&“你的檢討里思想是正確的,方向也是對的,朝著你說的方向走,不要氣餒!繼續努力!&”

李大力說完,賀松柏為難地啟齒了,他低聲地說:&“你能給我換份活嗎?&”

他低低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奈。

李大力愕然了,他的眼里劃過一抹警惕。

賀松柏頓了頓,垂頭喪氣地解釋道:&“我從十六歲開始就被公社分配了那個活,一直沒變過。牛角山腳下最邊邊的那塊五等田,五分地只有我一個人干。&”

&“地不好、難挑水,活累人,年底分到的糧食也。&”

一個年的壯勞力干五分地的活是很稀松平常的事,要是五分地都干不完那也不配拿壯勞力的工分了。但是賀松柏干的那個五等田的五分地,這樣一來況又不同了。一等水田,二等次水田,三等旱地,四等五等&…&…排到五了,基本就是效率極低,又幾乎產不出什麼糧食的肋地。水車灌溉不到,得靠人力背,活特別累人。

李大力是這兩年才接手大隊長這份擔子的,很多農事上的安排不合理的地方他基本都變過了,只是&…&…賀松柏從來都沒有來找過他,也沒訴過苦,李大力便沒有管。

管一整個不下百人的生產隊,李大力又哪里有那麼多閑工夫一個個去調活計?人人都不來找他是最好的!

然而此刻,聽完青年解釋的李大力卻是為自己剛才的防范汗了。

他的眼神有點幽深,他說:&“這樣&…&…&”

&“那我給你換換,五等地確實也不好干。五等地&…&…&”

村里的五等地幾乎是不種的荒地了,一等二等田人人搶著干,三等四等騰一騰還是騰得出來的。

&“那片地就算了,等山上的水田開出來了,大伙干活就不用那麼辛苦了,人人都爭取種上水田。&”李大力說。

賀松柏聞言,仿佛被渾一震,似是不敢相信,但耳朵卻確確實實地聽完整了這番話。這一瞬間他的渾像是被注了一力量,到了不可思議地,這是一種輕松又愉快的覺!他心窩子一片熱燙,激地對李大力說:&“謝謝!&”

他想起了趙蘭香的話,做完檢討后就打算來跟大隊長提提一直想說卻無從開口的話。賀松柏只是想試一試,就試那麼一試,不行就算了,但萬一要是大隊長同意換了呢?他是拼著一口氣,厚著臉皮來找大隊長的!

此刻得到了肯定回答的賀松柏,一顆心宛如被扔上了天那樣的快活、飄飄乎覺整個人都不是真實的!

李大力說:&“回去吧,好好干活。&”

&“好。&”

賀松柏非常非常愉快地回家了。

趙蘭香吃完了午飯,聽見外邊的靜,探頭出窗子,看見了那個遲遲不肯回來的男人終于舍得回家了。在窗口悄悄地沖他招了招手。

那只白瑩瑩得晃人眼的手腕賣勁兒地揮著,想讓人忽視都難。賀松柏著頭皮走了過去。

趙蘭香看著男人渾都快要曬干服,不客氣地說:&“你把你的服拿過來,我給你用補吧。&”

賀松柏的耳很快地出了可疑的紅。

他今天穿的服被柴梢勾破了,肯定是看見了!

賀松柏唯一一件面的服早已在去黑市的那天報廢了,今天去開檢討會,他特意穿了一&“還算面&”的服上臺。不過這服腋下是破的,高高地抬起手臂才能看見。

這個人一定是洗服的時候發現了。

趙蘭香推搡著他,催促道:&“你快點,我是你對象還不興我給你補服?&”

&“再不快點出來,我就自己去翻了。&”

聽到這句話的賀松柏,拒絕的話突然噎在了嚨里。他沉下了鋒利的眼角,窘迫地說:&“你等著。&”

于是賀松柏鉆進了屋子,鎖上了門,他的心經過了跌宕起伏的變化,這半天下來已經是支得筋疲力盡。他躺在床上很快一陣濃濃的疲憊襲來,讓他昏昏睡。

服?

服是不可能給趙蘭香的,他的服是給他婆娘的。他未婚,未嫁,最好還是保持一點距離的好!他真怕上那能把人燒著的熱,也怕黏糊糊的又香又甜的那勁,讓他初初地領悟到妙的滋味,這種覺跟毒似的,一沾上就戒不掉了,他到底還是個正常的男人!

于是&…&…賀松柏便這樣懷著大膽又冒進的心思,睡了一個香香的午覺。

等他醒來之后,發現自己房間的門出一條細細的,耀眼的從門中灑進來,投下一片金黃。

賀松柏自己昏沉沉的腦袋,仿佛覺自己的眼睛出現了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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