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當事人的份寫了一篇回憶。幾天后的省報刊里刊登了這場重大安全事故,順便也出了一小豆腐塊給這幾個&“英雄&”。
賀松柏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為了湊姐夫的醫藥費東奔西走,當然沒心思留意河子屯的人對他的態度改變。
不過,賀松柏很快就到了。
他的臉上帶著笑容,到底有些約束,面對著人群的時候角的弧度都好像是刻意算過的。并沒有面對自己人的時候那種發自心的愉悅,他就連說話也是一板一眼地,話不多,有些沉默。
&“我來我來。&”
他接過李大牛湊到邊的海碗,一飲而盡。
這種散裝米酒三錢一斤,廉價又辛辣,李家人一口氣買了二十斤,糧不夠酒來湊,讓大伙都能喝個盡興。
饒是李家的三個男人都被灌得不輕,醉都醉死了。大牛大馬大狗平時哪里有福氣喝得到那麼多酒喲&…&…
賀松柏所在的殺豬場里常備有高濃度的烈酒囤著,又辣又辛,師傅們干活干累了可以喝一口提提神,有勁兒殺豬。
喝了一個夏天的賀松柏,酒量突飛猛進。
大牛得了援手,很高興地把賀松柏推了上前。
&“認識一下,這是俺嫂子親弟,大伙放過俺,沖著他來!&”
賀松柏很老實地一杯接著一杯喝,大約是他皮太黝黑了,酒不上臉,社員們一敬下來都沒灌倒他。他溫溫吞吞地喝,喝著喝著,把一圈人都喝倒了。社員們喝醉了以后,賀松柏才松了口氣。
跟他預想中的冷嘲熱諷不太一樣,他喝酒都喝得真心實意了一些。
他開心地跟李大牛又喝了幾杯,把人家得都蹲茅廁不愿意出來了。
趙蘭香遠遠地看著賀松柏,忍不住低頭抿笑。
喜宴從中午一直吃到下午,直到太落山他們才心滿意足地回了家。
賀大姐頭一晚得在丈夫家過,因為第二天要給公婆做一頓飯敬茶,過了明天他們夫妻倆才回賀家。
趙蘭香特意教了烙土豆蛋餅,又香又好吃,做起來還不費勁,用來當紅討好公婆很合適。
阿婆沒有出去吃喜宴,而是在屋子里自己一個人吃,雖然冷清卻自在。等賀松柏喝完酒后,才到屋子里把老祖母背在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賀家。
這大約是這十幾年來頭一遭出門,阿婆著河子屯的綠水青山,眼里浮起了當年的往事。
忍不住抻長了脖子,又冷漠又膽怯又懷念地打量了這些山山水水。
賀松柏說:&“阿婆,'四人.幫'倒了咧!&”
阿婆應和著:&“倒了好啊,倒了好&…&…&”
&“我再熬一熬,親眼看看國家會發生什麼變化。&”
&“今個兒把葉姐兒送出嫁,我也算是了了一樁心愿了,心頭松得很,快活得很。柏哥&…&…還剩你了。&”
賀松柏微妙地覺到這個話題不能深下去,連忙轉移了話頭。
&“我去醫院的時候,阿婆你的老朋友特別可惜大姐聾了,給檢查了一下。&”
&“他說手治一治,指不定能給恢復一點聽力,就是有點貴&…&…不過可能也沒有用,大姐的年紀畢竟也大了。但我想給治治。&”
阿婆噢了一聲,沉默下去了,腦袋依偎在孫子的肩膀上,渾濁的眼流出愧疚。
&“你大姐耳朵聾的時候,正好是咱家落難的時候,大人照顧不周到,讓發了幾天的高燒。&”
賀松柏輕松地說:&“大姐也不怨你們。我再努力努力,攢錢給大姐治病。&”
阿婆摟了孫子的脖子,&“阿婆的好柏哥兒&…&…苦了你了。&”
家里的金子已經用得差不多了,本來存得就不多,剩下的那點還被埋在了牛角山下,混得還找不著了。
&“你阿爹阿公都是不識銀錢滋味的清貴人,苦了你了。&”
出事之前,他們的心頭摯倒是一埋一大箱,凈是些沒用的廢。書畫、文玩、瓷,玉,燙手還招禍,李阿婆恨不得把它們一把火燒,怎麼可能還讓它們重見天日。如果它們能換點錢,柏哥哪里還用過得這麼苦。
祖母重復念叨了兩次苦,不過賀松柏卻不覺得苦,反而覺得很快活。
心中存有希,再怎麼苦,再怎麼累,也會覺得那就是幸福,渾都充滿了勁兒,
&…&…
次日,趙蘭香周末難得歇息了一天。
三丫領著幾個朋友到河邊泥鰍,泥鰍沒著,了好多只田回來。原本打算烤著吃的,但趙蘭香攔住了。
說:&“別糟蹋了,這麼好的東西,等晚上做點好吃的給你吃。&”
三丫歡呼了起來,趙蘭香掏出三丫的新書包說:&“三丫快洗把手,去寫幾張大字給阿婆看。&”
三丫已經到了讀書識字的年紀了,賀家雖然窮,但是兩塊錢的學費還是掏得出來的。秋天一過,三丫就背著書包去河子屯的高小念書了。
小丫頭把草吊著的田扔進水缸里,快活地去阿婆的屋里翻字帖。
趙蘭香迅速地撇了一眼,老人家巍巍地從柜子里掏出了一禿頭的鉛筆,握著孫兒的手,手把手教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