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顧工的同時，也看見了吳工程師。這是個長得很瘦白的男人，跟竹竿似的，戴著一副眼鏡有種濃濃的文化人氣質。
他默默地扎破了腳上被火燎起的一排泡，也不等顧懷瑾醒來就沉默地回去了。那上被火燎得翻起的皮，令人看著不疼，吳工卻鎮定得一聲不吭。
胡先知拿著抹布給顧懷瑾手腳，嘮叨地道：&“他是怕我老師見了他不高興，唉！老師心底對他意見大得很呢。&”
&“我三師弟分不太好，以前是沒法讀大學的，他是先了老師的學生，后來家里才出了事，他父母日子過得很不好&…&…&”
趙蘭香應了聲頭。
吩咐了胡先知：&“你去采點臭草給他敷敷，我去熬點湯給他喝。&”
很快趙蘭香把一鍋魚湯熬好了，熬得跟白的，最有營養的魚頭連帶著些許魚腹留給了顧懷瑾，分完了魚腹給老人和小孩，后半截靠近魚尾的那部分留給了賀松柏，他前段時間正想吃魚而不得。
這一晚賀松柏飽嘗了一頓鮮的魚，就算是后半截的魚他也不嫌棄。
他有些好奇對象的魚是哪來的，趙蘭香覷了他一眼：&“李忠讓鐵柱捎來的。&”
趙蘭香又去看了眼顧工，顧懷瑾吃飽喝足又歇息了一段時間后，緒已經很穩定了。
他見到趙蘭香的時候，謝熬的鯽魚湯。
&“很好喝，難得這回你給了那麼多。&”他不由地笑，黑的拇指從兜里掏出一張大團結來。
&“都好久沒有給伙食費了，我這白吃白喝也是臉皮夠厚的。&”
趙蘭香驚訝了一下，&“你給的一百塊還能花很久很久，要不了那麼多。&”
顧懷瑾表達了一下他還想加頓早餐的愿，畢竟趙蘭香做的湯包、餃子、腸、米都是香得人，連白花花的饅頭都香噴噴的，讓他眼饞。
顧懷瑾嗬了一聲，說：&“現在我也是拿工資的人了，趙姑娘你不要客氣。&”
趙蘭香沒有收他的錢，只靠近他低聲地問：&“聽說顧老師是教工科的，不知道您有沒有認識什麼學生的朋友？&”
&“我想買幾本書來看看。&”
顧懷瑾聞言，來了興趣，他把賀先知打發去河邊洗服。
&“啥書？&”
他一貫對知識的人格外地有待，這個趙姑娘腦瓜子靈活的，翻著他的手記麻胡地看看，還能看出個一二三四來。
趙蘭香低聲說：&“什麼《養豬紅旗手》、《科學養豬技》、《實用養豬技》這種書都行。&”
顧懷瑾長長地噢了一聲，&“是那賀二要用的？他怎麼不來問我，讓你來？他的事，他自己不來問我，沒誠意。&”
他不滿地忿忿道。
趙蘭香覷了他一眼，不免氣急。
顧懷瑾見趙姑娘急瞪眼了，才說：&“好吧，我寫信給你問問。急著要嗎？要是急的話，我在x省也有朋友，給你就近問問。&”
趙蘭香點頭。
&“越快越好，伙食費抵做書費。&”
顧懷瑾拍了拍腦袋，從他那團破爛的家當里翻出的紙和筆，作流利又快地寫下了幾行潦草又漂亮的字。
趙蘭香捧著這熱騰騰的信，真誠地道了一回謝。
次日，揣著這封&“介紹信&”，去了顧工的朋友任職的單位。
這是x省的一所大學，里邊往來的男男皆是從各地選拔舉薦過來讀書的工農兵學員，年齡有老也有小，著樸素，林蔭道來來往往的影，充滿了大學該有的積極又蓬的氣質。
出乎意料的順利，顧懷瑾的面子很有用，趙蘭香用這封信從一個老教師手里換回了三四本厚厚的書。
老教授扶著瓶底厚的鏡片，說：&“慢點走，一個月之記得還，這可是珍貴的學習資料，惜著些。&”
趙蘭香使勁地點了點頭。
花了五塊錢把這三本書影印了個遍，抱著黑乎乎的微帶著燙意的復制品，手著這又大又模糊的鉛字，心房漲得滿滿的。立即還了書給老教授，趁著夜回了河子屯。
把影印的資料拿給了賀松柏，賀松柏自己看，看著看著很容易就看得迷糊了，什麼豬病、疫苗防治，一圈圈的英文符號不說，就連豬飼料的配比都有規律。他研究了好久，看得有些吃力，卻又不想誤解了書里的每一行字。
他拿去給了阿婆看，阿婆戴上了破舊的眼鏡，翻了翻，認真地看了許久。
&“這個確實得注意點，豬仔也得打疫苗了，你到時候買點藥回來，我給你配。&”
停頓了片刻，又說：&“你照著它上面說的弄豬飼料，等開春豬仔就能出欄了。豬飼料得這麼弄&…&…&”
老人家聲音沙啞地一字一句地教著孫兒，一頁頁地翻著書跟著他一塊看，一老一，花白的腦袋和青郁郁的腦袋湊在一塊，時間仿佛回溯了十幾年前，也是這樣佝僂著腰教他讀書識字的。
依舊是花白的頭發，然而邊的小孫兒已經長得比還要高還要壯了。
而的力也不如以往，看了幾個鐘頭，喝了一杯麥，老眼已經花得看啥都黑影重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