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車不知不覺駛到了終點站,他被售票員轟下了車。下了車的賀松柏漫無目的地走著,一陣冷風吹來,吹散了他渾的酒氣。他不知不覺之中走到了悉的巷道。
那條他曾經因為催債、挨家挨戶敲門的小巷子,他撇過頭朝著公車站奔去。兜兜轉轉,他走到了一家照相館門前。
一個孩拉著母親的手,嘰嘰喳喳仿佛在討論著什麼,轉過頭來看見了賀松柏,天真無邪地問:&“你看,這個大哥哥不就是相片里的那個嗎?&”
賀松柏抬起眼,看見了他和趙蘭香的照片。當時他們只拍了一張,這張明顯是攝像師📸的。照片上的他青又嚴肅,而照片上的人卻低頭嗅著香花,靜靜微笑。這張照片仿佛穿越了他的記憶,一下子得賀松柏心頭難。
他找來了店長問:&“這張照片可以賣給我嗎?&”
第122章&
畢竟這個年頭對肖像權的認識還沒有那麼深刻, 賀松柏在照相館發現了自己的照片,能做的也只是花雙倍的錢把它買下來。
所幸店長還是當年的店長,沒有換。
他讓人把墻上的照片取了下來, 只收取了當年的原價。
他打趣地問賀松柏:&“那位姑娘呢?&”
&“現在已經是你的妻子了吧?&”
賀松柏含糊地回應, 只怕別人問得更多。他取了照片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揣懷里,很快一頭扎了嚴寒之中。
冬季的第一場雪, 紛然而至。
賀松柏打開了傘, 緩步地前行著。
終于他走到了再也沒人認識他的地方, 才掏出照片仔細打量, 他的指尖著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稚又清麗,穿著一白襯衫,皮白的幾乎耀眼。拾起地上的花垂頭細嗅的模樣,直擊賀松柏的心頭。又酸又苦&…&…
拍下這張照片的時候還是七六年,如今已經是八零年的冬天了。他那是還是一窮二白的小子,而的笑容那麼清澈明凈,時間過得太快了,眨眼四年已經過去了。
雪花飄到他的眼睫, 被他呼出來的熱氣融化了水。
街上不知誰家放起了唱片, &“為什麼悠悠春風遲遲吹來。&”
&“為什麼陣陣秋雨打樹梢。&”
他再了相片, 恍惚間相片里一男一的兩個人另外一個人漸漸褪, 變了一個人。
木槿花樹下卻把香花嗅的人不見了,只余下一個青、嚴肅的青年。
賀松柏了眼睛,指腹使勁地著。
&“哎呀&…&…賀老板啊, 你快上車吧!&”
&“我真是招待不周,沒把你送回賓館!&”
剛剛和他談生意的S市衛浴公司的經理老金停下了車,把賀松柏拉上車。
老金摁下了收音機的暫停鍵,換了一首歌。
&“綠草蒼蒼,白霧茫茫。&”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從收音機里傳來悠遠又曼妙的歌聲,極靜極。歌仿佛被春雨潤過一般,平又空靈,宛如冬天的涼風,沁人心脾。
這個悉的旋律,令沉浸在相片的變化之中的賀松柏怔忪住了。
它曾經無數次飄在山谷之中,第一次聽見它的時候,是趙蘭香發現他去殺豬場干活,心疼得掉眼淚。他去縣城送完豬回來的路上,就在他的單車座后一遍遍地唱著它。
如今再聽,賀松柏仿佛還能聞見當年雨洗青山之后的味道。
他說:&“這首歌好聽。&”
老金是個音樂發燒者,他聽見賀松柏的夸贊,臉上煥發出與有榮焉的紅。
他說:&“鄧麗君的歌是有種不一樣的味道。&”
&“這張專輯你是第一次聽嗎,今年春天剛發行的,我還以為你們學生娃早就聽得耳朵起繭了&…&…&”
賀松柏聽到這里,停頓了良久。
他問:&“是嗎,今年春天剛發行的?&”
老金拍著脯說:&“別看我是個人,沒文化,但是就好這一口。鄧麗君你認得吧?海峽那邊的歌星,以前的歌都是曲,都不準聽的,啥來著,啊&…&…靡靡之音&…&…&”
&“嗨,好在時代不一樣了。&”
老金兀自說得正嗨,一首《在水一方》放完,他不經意之間扭過了頭去,冷不丁地看見后座的男人眼眶泛紅。
他默默地把車停在了路邊,&“咋,還聽哭了?&”
出息不出息,老金還是第一次見聽鄧麗君聽得掉眼淚的人,還是個男人。這麼稀罕的事,他還是頭一遭見。
他打開了車窗,兀自了煙。
在車里繚繞的煙霧之下,他瞅見了青年手里著的相片。
他說:&“長得俊的啊,你對象?&”
賀松柏說:&“抱歉,我明天要離開這里了,接下來的細節我會讓我的伙伴跟你繼續詳談。&”
老金問:&“你去哪里?&”
&“找我對象。&”
老金很寬容地笑了笑,他說:&“去吧,對象只有一個,生意還有千千萬萬單&…&…&”
&“難怪聽個歌還能把人聽哭呢!&”
老金目送著青年下車,回到了旅館。
&…&…
賀松柏回了旅館之后,并沒有休息,而是托關系買了一張鄧麗君八零年春季發行的黑膠唱片,借了旅館唯一的一臺留聲機。他在奔走之間,卻是也打聽到了關于這個歌星的生平事跡,
在黢黑的黃昏之中,他亮著一盞臺燈,靜靜地聽著留聲機里曼妙悠長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