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桌案倒扣的杯盞,不免有些沮喪。
為了助興,紅袖招的有些酒水里邊,或多或會有些催|之效。但如何選擇,全看客人的意思。
方才在桌案上的兩壺酒里邊選的,便是這一種。
本來還想借著這點效用,半推半就地事,好順水推舟跟著他離開的。
誰曾想,他就這樣走了。
這豈不是多此一舉?
***
沿著紅袖招二樓的回廊直行走到底,再邁過一道門檻,便是這里招待客的地方。
當朝風俗開化,子招男倌也并無不可。
不過像長公主這般明目張膽,從正門直進的,確實之又。
&“男子招是常事,怎麼反過來,子就該藏藏掖掖了?&”這是來紅袖招的途中,長公主勸初沅的原話。
雖說初沅長于煙花之地,但以客人的份到這種地方,卻還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亦步亦趨跟在長公主后,怯生生地左右環顧,喚道:&“姑母,我們、我們還是回去吧?&”
長公主笑道:&“我看你魂不守舍地著這里,不就是想過來見見世面麼?你莫怕,這事兒啊,我保管幫你瞞著。&”
說著,湊到初沅耳畔,小聲道:&“再說了,我們這份,養一堆面首都無人敢置喙,更何況,逛一下勾欄?&”
初沅從來知道長公主絕非尋常子,如今更進一步了解到,竟還是為的這番說辭,微微面熱。
不多時,老鴇便引著們,進到一裝潢雅致的單間。
這里品竹調的樂師俱是面容清秀的男子,其中最為矚目的,還數中間舞劍的年郎。
劍龍蛇飛舞地環繞著他的周,愈發顯得他神采英拔,意氣軒昂。
初沅凝矚不轉地瞧著,都險些在他的劍舞中,忘了這是青樓。
一舞畢,他隨手挽了個劍花,用劍背端起一杯酒,遞到初沅跟前,&“姑娘,請。&”
生于勾欄,就要有這樣鑒貌辨的本事。
幾乎是這位漂亮&“年郎&”進門之時,他便識破了的兒。
初沅看著他劍上遞來的杯盞,先是錯愕地一愣,隨即角綻開笑意,就要手去接,&“多謝&…&…&”
然而,未待到杯沿,原先連舞劍都不曾出錯的年,此刻竟是手上一抖,將那樽清酒,盡數潑灑在了的上。
初沅的衫,登時了大片。
見此,長公主頓失笑容,一拍桌案,喝道:&“大膽!&”
年握住忽然劇痛的手腕,心下閃過震駭。
他連忙伏地認錯:&“姑娘見諒,奴并非刻意&…&…&”他也不知,為何腕上會突如其來的一痛。就像是,被什麼忽然擊中似的。
不經意間,他瞅見初沅腳邊的一粒小石子。
年不苦笑。
不過,他們這樣的人生來低微,錯了就是錯了,哪兒來的什麼理由?
見他誠惶誠恐地匍匐在地,初沅心生惻,難免就記起以往,在浮夢苑那些日子。
彼時,亦是這般,難以抬頭。
初沅微抿角,向一旁的長公主,糯的嗓音里明顯帶著幾分討饒之意,&“姑母,只是小事。我換一服就好了。&”
&“您素來寬和,就不要和他計較,好不好?&”
對上清凌凌的琉璃眸,長公主哪里還舍得拂的意,對著年一擺手,算作饒恕。
初沅眼眸微彎,終是跟著侍候在旁的婢去到隔壁屋子。
不太習慣有人陪著更,是以找到簇新袍衫之后,便將婢揮推屋外,避到屏風后。
不期然地,瞧見欹靠屏風的男人。
他側著頭,長久凝視著。
漆黑的瞳眸里,翻涌著似笑非笑的晦暗緒。
四目相對之時,初沅不抱著懷里疊好的,下意識地倒退了半步。
第九十三章&
來時, 初沅也曾想過,也許這個時候,他正沉溺于溫鄉, 又或者,已經離開此地。
但萬不該是這般, 令猝不及防地, 出現在面前。
初沅站在屏風旁,隔著一步之遙的距離,愣怔地瞧著他。
紫檀嵌云石小座屏風投落的影里, 月白襕袍的那人背倚屏框, 下頜微抬,借著高的優勢, 居高臨下地垂眸而睥,和對視。
從始至終, 他的畔都噙著若有似無的幾分笑意。
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
仿若這不合時宜的出現, 于他而言,并無任何不妥。
他還是他,那個矜貴的鎮國公世子,傲然睥睨著一切。
初沅也不知道, 這世間是有何人、何,能占據他心里的一席之地?
窗牖之外風聲窸窣,滋擾著這份沉默。
和他對著, 僵持著。
時間變得粘稠而又漫長。
終于, 初沅掐了掐手心, 在這陣輕微刺痛的提醒下, 率先艱開口:&“&…&…敢問謝大人, 為何在此?&”
不再是從前的稱謂。
而是生疏而又客套的, 謝大人。
謝言岐不輕提角,也在心里自問。
&—&—為何。
他和之間,確實是剪不斷,理還。
他也承認,盡管忘卻,盡管回憶惝恍,盡管隔著諸多糾葛,他的目,卻還是本能地追隨著。
本能地,在意著。
甚至,手段如此之卑劣地暗中算計,讓那個有意接近的男倌失手,打翻杯盞。
從而有了如今的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