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目,鄭重描摹著謝言峰的名字,認命似的一笑:&“我沒辦法,無于衷。&”
沒辦法看著另覓良緣。
沒辦法置之不顧。
他這一生,徹徹底底地,敗給了。
只能是。
***
當朝有宵,謝言岐用過晚膳以后,甚至沒來得及換下服,便讓奚平牽來駿馬,策馬往城南趕去。
&—&—因為探子匆忙來信說,紅袖招那邊,出了些變故。
這些時日,他始終對紅袖招存疑,所以一直有衙役奉命潛伏在紅袖招附近,留意著那個頭牌宣菱的向。最近他們發現,這個宣菱確實有些問題,一個尚未出閣、鴇母留著待價而沽的姑娘,每隔三天,卻都會在鴇母的牽線之下,和一個行蹤鬼祟的男子半夜私會,并且和他同一室,一待就是一整個晚上。
然而據衙役觀察,他們二人又不似孤男寡尋.歡作樂,夜半之時,只有一盆接一盆的水從屋潑出。
瞧著委實瘆人,也不知,究竟是在做些什麼勾當。
原本他們定好今夜行,將二人一并抓獲,孰料紅袖招,有一個暗樁不慎暴蹤跡,導致私會宣菱的那人有所察覺,倉皇逃。
衙役們追尋良久,最后卻在城南的曲江附近跟丟了。
謝言岐趕到之時,已然是暮四合。
他提高韁繩,翻下馬。
這時,負責在紅袖招盯梢的一個衙役,連忙過來回稟道:&“大人,這曲江水岸附近,我們已經找過了,四都沒有發現那人的蹤影。至于紅袖招那邊,我們也及時扣押了鴇母和那位宣菱姑娘,目前尚未審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來,也不知道,和們暗中勾結的那個嫌犯,究竟是個什麼份。&”
聞言,謝言岐略微蹙起眉宇,側目環顧周遭。
適逢日,月明星稀。
晚風吹江面波粼粼,只約見得搖曳的樹影。
于是大理寺的衙役們便持著火把,有條不紊地搜查著。
借著明滅不定的火,他打量著四周地形,推測道:&“他一個人,應該跑不遠。灌叢深、附近巷口&…&…甚至淺水,都留意一下。&”
思忖片刻,他又細問一番逃犯消失的地點,拿來輿圖畫出路徑,重點標了一兩個逃犯可能藏地方,遞給負責搜尋的衙役。
做完這些,他起眼皮,似是漫不經心地向曲江對岸。
不同于這邊的凝重,隔著波粼粼的曲江,那邊高高筑起紫云樓,燈燭璀璨,約有竹管弦之聲越過水面,悠遠傳來。
衙役還以為他是懷疑到對岸去了,不免有些膽寒,他遲疑道:&“那邊是皇家地&…&…那個嫌犯膽子再大,恐怕,也不敢躲到那里去吧?&”
曲江池風秀麗,位于長安城南隅,于是自前朝起,皇家便在此借景修造芙蓉園,園中的紫云樓,就是曲江最恢弘的樓閣。時不時地,圣人就會登臨于此,賜宴群臣。[注1]
如今見對岸之盛況,想來,又是圣人悄然擺駕。
只是不知,今夜又是因何而設宴。
從始至終,謝言岐都著曲江池對面,沒說話。
他屈起指節勾住領口,邊慢扯邊冷笑。
原來,給他的答復,竟是這麼個結果。
這時,不遠的灌叢里,突然傳來一陣喧囂&—&—
&“他在那兒!快追!&”
&“站住,別跑!&”
作者有話說:
[注1]百度百科:紫云樓;《唐朝穿越指南》;《隋唐五代社會生活史》
第108章&
本就算不得平靜的夜晚, 又因著這幾句高喝,變得愈發混。
&—&—持著火把搜尋的衙役們,果真遵循輿圖上的路徑, 在臨近水岸的灌叢里,找到了藏于此的逃犯。
暴蹤跡之后, 那個逃犯自是不會坐以待斃。
他在夜空下的曲江水岸, 慌不擇路地逃竄起來。
見狀,四散的衙役們,忙是吆喝著追逐過去。
便是站在謝言岐旁回稟的那個差吏, 也下意識地握住腰間佩刀, 朝著那個方向趕赴。
一時間,靜謐的曲江水岸混不堪。
此起彼伏的呼聲之中, 謝言岐目微,跟著向他們消失的夜盡頭。
&“奚平。&”他喚, &“你也去一趟。&”
奚平正作, 孰料下一刻,又聽他冷著聲音,接著道:&“抓到以后,把他給我扔到紫云樓去。&”
聽完這話, 奚平整個人怔住,登時疑竇叢生。
&—&—既是要抓捕逃犯,為何還要冒險闖進皇室地?
這不是, 多此一舉嗎?
他瞧著沐于薄暮之中的男人, 一陣瞠目結舌。
不遠, 謝言岐負手而立, 畔是慣常的笑意, 只不過如今, 似乎還有那麼幾分冷嗤的意味。他的側臉廓鋒銳,莫名也染上了幾分夜的微涼。
憑著這些年對他的了解,奚平猜測,他這應是怒了。
定然,不是因為那個微不足道的逃犯。
奚平瞧一眼對面燈火通明的紫云樓,后知后覺地悟了。
&—&—原來,今晚之夜宴,是為那位昭公主啊。
他忙是拱手一應,轉過,追了過去。
***
從宮城至芙蓉園,有一條不容百姓通行的夾城復道。
復道兩側高筑起□□,擋去外界窺探。
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初沅便是乘著馬車,沿著此道抵至曲江池。
也許是怕獨行孤寂,謝貴妃帶著的兒華,提前候在了復道中途,就等著和結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