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傍晚的雨凄迷朦朧,邊有這麼一個人陪著,仿佛走怎麼樣的路,都不怕。
&“謝謝你。&”低聲道。
&“至于嗎?&”他瞥了一眼,眼里是笑。
&“就是想謝謝你。&”并不只是因為這件事,還有許多別的,比如他之前幫自己的種種。
&“再這麼說,我不理你了。&”他笑著說:&“我最不聽的,就是你說謝謝我。&”
&“為啥?謝你還不好嗎?&”顧清溪也忍不住笑了。
&“生分。&”他只給了這兩個字。
顧清溪聽了,垂下眼,就不說話了。
他的意思自己自然是懂,那種懂里,含著讓人意心的喜歡。
這時候,他卻停下來,手去折了一柳枝。
顧清溪好奇地看過去,他將柳枝上的葉子捋掉,又折出來一大概幾厘米長的細小枝來。
顧清溪頓時明白了,這是要做柳梢。
把春天剛剛了芽的柳枝兒去掉樹葉,再輕輕,把里面白的枝了出來,只留下外面那層富有韌的綠皮,便能做出口哨來了,據長度細不同,口哨還可以有不同的音。
村子里的小孩子春夏時候都喜歡做這個來吹,還會比著誰吹得響。
&“你又不是小孩子,玩心太大。&”抿笑著說他。
&“我就喜歡。&”他笑著這麼說:&“我小時候做的柳哨誰都比不上。&”
顧清溪看過去,他眉眼間泛起一得意,一時也想起小時候。
其實就是隔壁村,小時候那會還曾經在一個學校里上學,誰都能不知道誰,他確實很有做口哨的天分,當時自己哥哥和別人比吹口哨,結果敗了,就是因為對方去特意找蕭勝天幫做的口哨,說是蕭勝天做的好。
他從小就很聰明能干,是孩子王,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個。
兩個人慢悠悠地往前走,春天路邊已經萌發出野草來,細如牛的春雨落在上面,便為這些春草掛上了剔猶如星子的珠。
走多了,腳尖便微微出意來,其實有些涼,不過因為邊有這個人,竟一點不覺得冷。
他的口哨很快徒手就做好了,也不用刀的,做好了后,就叼在口中,也不吹。
顧清溪:&“吹一個我聽。&”
蕭勝天:&“不吹。&”
顧清溪低聲哼哼了下,他只是笑,就是不吹,顧清溪沒法,也就不說什麼了。
他說的拖拉機就在東風村北邊停著,上面胡蓋了一層油布,顧清溪看過去,后車斗里大概十幾袋子化。
無奈:&“竟然是化,你就扔這里,萬一被人了呢。&”
蕭勝天倒是不在乎:&“誰敢啊,再說這下雨天的,沒人出來。&”
他說得倒是確實,此時天也晚了,朦朧細雨之中,炊煙裊裊,幻化出奇異模糊的形狀,遠的山,近的田,都籠罩在那雨煙之中,本看不真切,路上也不見半個人影。
這拖拉機前面車頭上是有鐵罩頭的,可以遮風擋雨,上去后,竟然是有兩個座位,正好一個駕駛座,旁邊一個算是副駕駛座。
蕭勝天幫把尼龍兜子還有書包都放在靠背那里,之后兩個人都坐下來。
&“你什麼時候學會開拖拉機的?&”顧清溪好奇地問。
&“前些天才學會,跟霍云燦學的。&”蕭勝天啟了拖拉機,拖拉機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拖拉機是柴油機,手搖發,蕭勝天快速地搖著那把手,速度越來越快,最后發機啟了,發出突突突的聲音。
蕭勝天拿出旁邊的一塊布了手,之后示意顧清溪上車。
顧清溪便上去了副駕駛座,因為發機震,座位也隨著在,顧清溪下意識抓了旁邊的扶手。
蕭勝天覺到了,笑看了一眼:&“別怕,沒事,不會讓你掉下去。&”
顧清溪:&“嗯,知道。&”
拖拉機很快就上路了,農村的泥路不好走,如果是騎車子,那自然是免不了顛簸打容易摔倒,不過拖拉機不怕這個,唯一的不好就是顛簸。
不過這種下雨天,能坐在還算舒服的座椅上,觀賞著窗外的雨霧,不用遭風吹雨淋,已經是莫大的了。
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拖拉機的前燈照著那斜的細雨,影映襯間,那細的雨猶如紡織機上的千萬縷線。
&“冷嗎?冷的話把這個披上。&”在拖拉機中的咚咚聲中,蕭勝天這麼說。
&“不冷。&”顧清溪抿笑了,側首看他。
他的袖子微微挽起來,出一小截手腕,顧清溪還記得,他那手腕是太曬出來的小麥,散發著年輕健康的氣息&—&—白天吃飯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端著飯碗的。
微之中,只能看到他一個模糊的側影。
他的側影像遠的山,每一弧線都仿佛一個山水詩人抑揚頓挫的勾勒,簡潔有力。
&“看我干嗎?&”蕭勝天明明專注地往前方的路,卻突然這麼問。
&“覺得你好看行了吧!&”顧清溪被逮住,覺得自己仿佛做賊,不過還是忍不住揶揄了他一句。
&“我也覺得自己好看。&”蕭勝天笑,笑聲爽朗地落在雨夜中。
&“你!&”顧清溪簡直不知道說什麼了,他怎麼一點不自謙呢。
蕭勝天越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