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鈞走到角落的黃銅首香爐邊,掀起鏤花爐蓋,用香簽挑了挑灰。他看到里面不一樣的灰,輕輕笑了。
唐師師如墜冰窖,腦子里嗡嗡的,整個人都無法反應。杜鵑怕趙承鈞真的懲罰唐師師,連忙膝行兩步,叩首道:&“王爺,姑娘最近一直在養病,哪知道什麼因果對錯。都是奴婢伺候不力,誤導了姑娘,請王爺明察秋毫,勿要降罪姑娘,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
趙承鈞將香簽扔回原位,淡淡道:&“哦?欺上瞞下,知而不報,這兩樣罪,就足夠杖斃了。&”
唐師師渾一震,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趙承鈞:&“王爺!&”
杜鵑臉也霎間白了。唐師師看到趙承鈞的表,如遭雷擊,腦子一瞬間清醒了。
知道趙承鈞并不是開玩笑,他說的都是真的。唐師師心慌意,當即提跪下:&“王爺,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做錯了事,您要罰&…&…&”
幾乎同時,杜鵑也磕頭道:&“奴婢愿意領罰。王爺,姑娘&…&…&”
&“夠了。&”趙承鈞聲音并不大,可一瞬間就喝止了兩人。趙承鈞眉目不辨喜怒,道:&“讓說。&”
杜鵑抿,看向唐師師,目中難掩焦灼。唐師師突然覺得這一幕無比悉,當初趙子詢當著眾多賓客的面去救周舜華的時候,趙承鈞就是這樣的。
他沒有對趙子詢說過一句重話,他只是說打死周舜華而已。最后,趙子詢再的骨頭都得低頭,老老實實按照趙承鈞指定好的軌跡走。
現在,這個人換了。當然可以死不承認,但是那樣,杜鵑,以及其他伺候的丫鬟,全都難逃一死。今后即便來了新的丫鬟,還有誰敢對唐師師心?
唐師師跪在地上,一瞬間不知今夕何夕,仿佛失去了對其他部位的知。趙承鈞不慌不忙地看著唐師師,說:&“不急,你慢慢想。你們到外面跪著。&”
后面這句是對杜鵑等人說的,杜鵑擔憂地咬,想說什麼,被其他丫鬟捂著拖走了。
房門輕輕合上,木門咬合時,發出咔的一聲輕響。唐師師仿佛被這道聲音驚醒,忽然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趙承鈞看到,氣得都笑了:&“出息了,懂得用眼淚來當武?我不妨告訴你,這次,你做什麼都沒用。&”
唐師師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一滴滴順著臉頰落下來,完全忍不住。唐師師忍著哽咽,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只是想讓自己過得好一點,有錯嗎?&”
竟然能理直氣壯地問自己有錯嗎,趙承鈞氣極反笑,點頭道:&“好,你可真是好極了。我之前和你說過什麼,你全然不放在心上,你這樣做,置我于何地,又置你自己于何地?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竟然能讓你這樣輕賤自己?&”
&“你以為我愿意嗎?&”唐師師的委屈如洪水般決堤,眼淚掉的越發兇,&“如果能當正室主母,天下哪個子愿意當妾?我和周舜華、盧雨霏們不一樣,我從來都沒有后退的路。&”
&“我說過,你什麼都不需要做,安心休養就好&…&…&”
趙承鈞沒說完,被唐師師打斷:&“我現在確實能過安穩日子,可是等王妃進門后呢?我是唯一在外書房擔過職的子,還是宮里送來的,王妃豈能放過我?王爺你是天潢貴胄,王妃以你為天,你自然不懂下層子的掙扎,還反過來覺得們不夠有骨氣。我倒是想不屑一顧,想不為五斗米折腰,可是我配嗎?&”
趙承鈞曾無數次因為不耐煩打斷別人長篇大論,現在,竟然到他被人打斷。趙承鈞忍了,等聽到唐師師后面的話,他皺起眉,驚訝又詫異:&“你在說什麼?什麼王妃?&”
&“西平城中都已經傳遍了,王爺要娶奚家二小姐為妃。&”唐師師說著出苦笑,問,&“王爺,我知道這樣說你的心上人不好。可是王爺平心而論,你覺得奚二小姐能容得下我嗎?&”
趙承鈞沉默良久。他習慣了謀定后,大事告前被別人看出心意,實在是非常危險的事,所以趙承鈞習慣了凡事埋在心里,不明說也不澄清。趙承鈞自然知道奚夫人和奚云初誤會了,可是這種事說不清道不明,奚家沒有明說要嫁給他,趙承鈞總不能主站出來澄清,而且,他也需要時間掩護自己真正中意的人。
趙承鈞只能放任不管,其實他覺得,但凡對他有些了解,就知道這個傳言荒謬到離譜。他幾次三番當著奚夫人和奚云初的面說無意娶親,他還能出爾反爾,自打自臉嗎?
坊間人云亦云,聽信傳言也就罷了,他沒想到連唐師師也信,看起來還堅定不移。趙承鈞又氣又好笑,用力懟了唐師師一指頭,恨鐵不鋼道:&“瞧瞧你這腦子,從來沒用過吧。&”
趙承鈞是真的生氣,并沒有收斂手上的力氣。唐師師痛極了,捂住額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得更兇了。
&“我還沒怎麼著呢,你哭什麼?&”趙承鈞沒好氣罵了一句,他見唐師師哭得止不住,忍無可忍,呵道,&“起來。干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