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肩一重,那奇怪的氣味驀然變濃了,就在頸側,李夢夢嗅兩下,慢慢扭過頭,側臉蹭到了類似發的東西。
隨后,近在咫尺的是皺紋布的紫黑眼瞼,和灰白無神的、落了蒼蠅的瞳孔。
*
&“鈴鈴鈴鈴鈴鈴&—&—&”
&“喂?&”
清河的夏天,約莫五點天晨曦就現了,麻雀在電線上啾啾蹲了一排。老市區派出所打印機咯吱咯吱吐著紙張,人來人往。
辦公桌上豆花騰騰地冒著白氣,騰到窗欞出來的橘晨曦里。吃豆腐腦的民警使勁吸溜著吹氣,聽筒離了耳畔,用手捂著回過頭去:&“一孩說給&‘東西&’嚇著了。&”
&“哪兒啊?&”
&“長海小區。&”
&“又是那片。&”
搭話的是個寸頭的老民警,警服披在上,幸災樂禍地挲著滿是胡茬的下,&“轉給&‘特派&’唄。&”
民警接回線去:&“士別哭&…&…你稍等啊。&”
披警服這位老民警姓蔣,做蔣勝,嘿嘿笑著離了座,端起保溫杯,晃晃悠悠踱到了著&“特別派駐&”的辦公室小隔間外。
明玻璃墻里面坐了一個十六七歲的黑T恤年,一只胳膊撐著臉,抓著頭頂鳥窩般的發,滿臉郁地扣了電話。
&“肖專員?&”老民警笑嘿嘿地推門進去,俯朝辦公桌上一掃,&“特派專員也要寫作業哪。呦,我看看,這個函數好像沒寫對。&”
肖子烈垂眸看著卷面,對怪氣的調侃不勝其煩,嚼著口香糖的作都變大。
這年上后背畫一叉骨骷髏頭,破牛仔,腳上蹬一雙厚底的高邦帆布鞋,配上這張小白臉、嚼口香糖抖的作&—&—就這種模樣的不良年,派出所墻底下一蹲一排。
這一個卻是清河派出所的特派專員。蔣勝不知道自己想的對不對,玄學門派來的人,神叨叨的,俗稱捉鬼道士,跟他們普通人不一樣。
老民警稔地點一煙:&“案子曉得了不?&”
肖子心不在焉地&“嗯&”一聲。
老民瞇起眼,上上下下打量,都是不放心,摁了煙,神趨于嚴肅:&“你老板呢?&”
肖子烈皺眉頭:&“沒老板。&”
&“沒老板?上次和我們對接的那個盛先生&…&…&”
&“老蔣,老蔣&—&—&”玻璃門&“嘩&”地給人拉開,&“找你呢,又來擾人家辦公。&”
蔣勝應了一聲,就往外走,臨了想起什麼,扭過頭去:&“我說小肖&…&…&”
定睛一看,辦公椅上空空如也,作業本上倉促著一張褶花的黃符紙,教中央空調吹得嘩嘩抖。
冷氣順著蔣勝脊梁骨往下竄,眼冒金星,扶了把墻才站穩,心臟狂跳。
神叨叨,是人是鬼?
*
&“咚、咚、咚。&”金屬防盜門發出鈍重的悶響,隨后是一陣&“刺啦刺啦&”的窸窸窣窣。
長海小區的老式筒子樓,用的都是這種防盜門,金屬欄桿里面,填的是類似紗窗的綠紗網。后一種聲音,像極了淘氣的小孩在撕扯著紗網玩。
客廳大燈開著,但燈罩里面落滿了灰,時而閃爍兩下,還沒有窗外魚肚白的天空亮。
租住房不足三十平,格局窄長,屋里昏沉沉的。
蜷在沙發里的孩正是李夢夢,在私人診所尖著昏倒后,醒來就報了警,孩們圍著遞水遞紙巾遞,平復半天,結論是做了噩夢,人都散去,心里害怕,讓徐小把送到了男友劉路的租住房。
用手捂著手機,泫然泣:&“你怎麼不在家?&”
劉路趕道歉:&“夢夢?我正跟朋友外面打牌呢,今晚恐怕回不來了。&”
&“你家外面有響聲,我好怕&…&…&”
&“聽不清你說什麼&…&…嗡嗡嗡&…喂?喂?夢夢&…&…&”
電話斷了。
老式樓大概信號不好,網絡連接也斷了。
想起警察說盡快出警,李夢夢稍稍定神,抱著一只抱枕,按開了電視遙控。
看會兒電視,轉移一下注意力。
眼的是一部經典的古裝喜劇,藍白的畫面閃起來,屋里卻仍然寂靜一片。
&“硌噠噠噠噠&…&…&”鎖芯跳的聲音令人頭皮發炸。
李夢夢直手臂,眼淚奪眶而出,瘋狂按著遙控按鈕。
沒聲音?怎麼沒聲音呢&…&…
&“妹。&”機箱里總算傳出了聲音。
&“口啊。你有水嗎?想喝水。口啊。你有水嗎?想喝水。&”
電視里傳出的聲音,不是原本的聲軌,而是&…&…
李夢夢臉泛白,驀然尖起來,遙控&“哐當&”猛地砸在了門板上,摔了個稀爛,兩枚電池崩出,滾落在地板上,聲音驟停。
&—&—打走了?
一門之隔,們班上了張黃符紙,嘩啦啦上下翻。
黑T恤年靠在老樓蛻皮的白墻上,結劍指的手收回,&“咔吧&”了一下手腕,腳下兩撮靈符灰,徐徐冒著青煙。
肖子烈沉著臉,黑黝黝的眸子銳利如隼,打量空的窄長樓道。
折令箭的符紙燃盡的的剎那,藍幽如冷刃橫出,驀然被一道赤紅的力量&“當&”地架在空中。
只這片刻,那&“啪嗒啪嗒&”的聲響急促地順著水泥臺階層層下跌,氣四散,樓道殘破的橘黃應燈明滅幾下,轉瞬亮起。
年踩在靈符灰上狠狠碾了碾,手機在耳邊:&“盛君殊,那老東西跑了?你憑什麼拿了我的弓,還攔我的伏鬼咒?&”
年測測的聲音,從免提話筒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