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202章

衡南手里攥著匕首,似乎把那當唯一可信賴的工,黑沉沉的一雙眼睛看著他,難以置信,眉頭輕蹙了一下。慢慢地,那目挪開,看著遠的樹,若有似無地勾了下角,似乎在嘲諷自己的運氣。

然后垂下眼去,上睫蓋在下眼瞼上。

盛君殊剛要,衡南得更快,匕首用力向后一丟,人像是融化的雪從山上墜下似的,轉瞬從石頭上進了水潭里,水面上只剩幾個浮起來的氣泡。

盛君殊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深秋的水冰冷刺骨,被厚重搖晃的水面過濾夢境般的淡青,水浪一條一條的亮痕,從衡南閉的眼皮上掠過。的頭發在飄著,綻開絨花一般。子宮的嬰孩抱著膝蓋,倒置蜷小小一顆流星,墜落下來,拉出一道實的白線。

不過這流星中途讓人兜住,打了個轉,摟進臂彎。

往反方向拽去。

時至今日,盛君殊總算明白這幻境到底是什麼。

世界的崩塌和重置看似隨心所,一會兒白天一會兒黑夜,卻沒有改變爻山一草一木,只改變他所的位置。

兩次場景變換,像是按了快進鍵,從蟬鳴陣陣的酷暑,跳到楓林盡染的深秋。按照這樣的思路,跳過去的部分,應該是不重要的。留下的部分,才是這幻境想要表現的。

留下了什麼呢?

加上前兩次,這已經是第三次讓他撞破衡南事的另一面,如果說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這巧合對他來說,除了讓他反復升高,沒別的作用。但對衡南來說,恐怕就像一連串荒誕的醒不來的噩夢。

&—&—噩夢。

夢沒有邏輯可言,可在時間和空間中隨心所地跳躍。

夢也折了潛意識里的最大的恐懼和憂。

對家庭缺乏安全的小孩,屢屢因為夢到父母離婚而哭枕頭。被高考折磨過的學子,畢業數十年還有可能做著在考場上答卷的噩夢。不善作弊的人,心有余悸,即使當場沒被抓包,在噩夢里,卻已經被心驚跳抓住無數次。

他想,即使這些已經被藏,永不見天日,可在衡南心深,依然恐懼著被他樁樁件件,全部撞破的一天。

換句話說,這個幻境,其實是衡南的心魔。

&“嘩&—&—&”盛君殊抱著衡南躍出水面,水珠不斷地從角滾落。

風吹過來,有點涼,他把衡南調轉了位置,向上顛了顛,邊走邊出神想。

要再倒回住在苗西小木屋住的第一天。

兩個普通的冤鬼,竟然可以偽裝和他、和師妹一模一樣的幻影,這麼強的技能,這在以前的捉鬼經歷中,似乎從沒遇到過。

婚彩禮退還給雙方家長時,男方零碎的件中,夾雜著一枚鏡子的碎片。鏡子為青銅質,渾然一,背后鏤雕花紋,花紋里浸著銅綠,甚至泥濘青苔。

這麼一片質地堅的鏡子,碎得很詭異,它是王勒生前在地里撿的。

撿的&—&—原本長埋于地下的,不慎重人世,也未可知。

師父曾經提過,除了威天神咒召出的三駕馬車,可以窺&“神&”的幾道幻影之外,現世與傳說中神界的聯結,只剩下神的碎片。

現世的神,天有天書,地有地煞。

地煞,有另外一個名字,做&—&—雙影。

雙影,顧名思義,對影雙。

鏡和倒影,原本就不開干系,鏡里鏡外,恰為雙影。

假如那天他看到的鏡子的碎片,就是傳說中的&“雙影&”,那麼兩個手握雙影碎片的冤鬼,能復制另一個衡南、另一個盛君殊半夜吵架,原也說得過去。

地煞已經碎了。有一個碎片,必然有其他的碎片。與行尸對峙的那一天,黑影聲稱自己把門派至寶送給了衡南,埋下了一枚種子&…&…

那麼假如,被放進衡南口的是雙影的碎片,那麼&…&…

盛君殊目一凝。

天書是洗髓之靈火的源頭,依靠天書的力量,垚山的弟子由人變了超越人的存在,,得雙肩靈火,獲得永生。

如果說天書有使人長生之力,那地煞的作用,大概是創世之力,隨心所地復制,再復制,將活人,活,甚至于記憶中的虛幻全部變為現實&…&…

依靠這樣的力量,衡南在無意識的況下,重建出了一個爻山。

這也能說明,為什麼他覺得這個幻境如此真實。

因為師妹記憶中的一草一木,同時也是他記憶中的師門。

師妹記憶中的君兮,白雪,甚至被殺死的燒火人,也就是他認識的君兮,白雪,還有失蹤的燒火人&…&…

可唯有一點&…&…

盛君殊的目落下,衡南馴順地被他攔腰抱著,在他膛上,臉下白得明,眼珠卻泛出虛晃的黑:&“師兄。&”

&“怎麼?&”

別過眼,小小聲說:&“我把你裳弄了。&”

&…&…衡南無意識地復制出了白雪,君兮,燒火人,甚至是丹東,可獨獨沒有他,所以是一千年后的盛君殊踏幻境,代替記憶里的他站在這里。

即使可做世界的主宰,即使在不斷被他撞破最不堪面目的噩夢里,也不愿意要一個虛幻的,想象中的盛君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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