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后,陸沨坐在了安折書桌前,打開工作手冊開始記錄,他寫得很快,在6.18這一欄上寫下:審判日,擊斃無數。
安折站在旁邊看著,再次思考一個問題&—&—這樣的一本工作手冊,到底有什麼意義?
他道:&“你寫得好。&”
陸沨合上手冊:&“應付檢查。&”
他的語氣很理所當然的樣子。
安折:&“哦。&”
然后,他道:&“我換服。&”
陸沨淡淡道:&“嗯。&”
安折就把白天的服換下來了,他有一件很的白棉睡,換好后,他鉆進被子里,睡在了床的里面&—&—基地的房間只有一張制式單人床,但床并不窄,他甚至可以在上面打個滾,安折猜想這可能是因為基地有很多型魁梧的傭兵。
所以,在他躺下后,這張床容納另一個人也算綽綽有余。
躺好后,他看向陸沨說:&“我好了。&”
他發現陸沨在看他桌子上那本供給站考核手冊。
陸沨道:&“你想去供給站?&”
安折:&“嗯。&”
可惜好像永遠都去不了了&—&—如果外城一直被蟲子占領的話。
&“明天下午去城務所。&”陸沨道:&“最近幾年新生兒很多,主城人手不夠,委托城防所在外城招人。&”
說著,他從椅子上起,外套下來搭在椅背上,朝安折走過來,安折知道那雙綠的眼睛在打量著他。
就聽陸沨繼續道:&“你雖然沒什麼用,但可以去照顧孩子。&”
安折想反駁他的前一句話,但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他到很丟臉,拿被子把自己蒙住了。
就聽陸沨笑了一聲,床側一沉,陸沨躺進來了。
冷冷氣息離得很近,他能聽見陸沨的呼吸聲。今天發生的事像做夢一樣,他為一個異種,要和審判者一起度過一個晚上了。
&“所以,&”安折從被子里出眼睛來,小聲道:&“您現在還在懷疑我客觀上不是人嗎?&”
&“基因檢測通過,三十天觀察期通過。&”陸沨面無表:&“你客觀上也是一個人類了。&”
&“觀察期是什麼?&”
&“被染后,三十天之,被染者一定會失去人類神智,沒有例外。&”陸沨道。
&“那&…&…會不會有異種沒有喪失理智?&”安折試探問:&“雖然是異種,但還有人類的樣子和思想。它只是多了一種能力,能變其它生。&”
他知道自己是個異種,但也知道自己還清醒。
&“你覺得人類的意志很強大麼?&”陸沨道。
安折不知道怎麼回答,但陸沨好像也不需要他回答。
&“其實不值一提,燈塔做過很多實驗。&”陸沨淡淡道:&“人類的意志克服不了異種的生存本能。反而是異種逐漸消化人的思維能力,用于自己生存。比如今天的蟲子,燈塔的調查報告還沒出來,但我單方面認為它們是蓄謀進攻。&”
安折微微睜大了眼睛。這是陸沨第一次說那麼長的話,而他話里的分量也很重。
他說,人類作為人類特有的那種意志,在基因融合面前不值一提,人類就是這樣一種孱弱的生。
&“我覺得不對,&”被審判者認為主觀客觀都是人類后,安折安心了很多,至他敢和陸沨多說幾句話了:&“如果意志力很強的話&…&…&”
陸沨:&“沒有如果。&”
安折蹙眉,認真想了想:&“比如,如果是您被染的話&—&—&”
&—&—他直接被陸沨用被子蓋在最里面了。
&“我會立刻自殺。&”陸沨冷淡道:&“睡覺。&”
安折覺得上校可能是困了,不愿意和他廢話&—&—其實他自己也困了,算起來,陸沨有四十小時沒有休息,而他也只是昨天凌晨在陸沨房間里多睡了兩三個小時而已,幾乎是閉上眼的一瞬間,他就昏睡過去了。
安折醒來的時候,一時間不知道是幾點。他從床上坐起來,整個房間仍然像晚上一樣,只有一線微從窗簾的隙里出來,像微弱的過深淵里層層堆疊的植枝干和樹葉。拉開窗簾后,房間依然很暗,外面天了。
他拿出通訊看了一眼,已經是上午十一點鐘。
忽然,安折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事,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先是向床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他一個人,房間也是。
隨即,他發現桌面上平鋪了一張紙,紙的旁邊放了一只圓珠筆。
安折下床來到桌邊,將它拿起來&—&—是那張&“反對審判者暴行&”的傳單,被翻了一個面,在背面用黑的筆跡寫了幾個字。
走了。
有事打電話。
陸
不知道為什麼,安折笑了笑,他覺得陸沨的留言和這人的工作手冊一樣措辭簡單。
放下留言紙,他來到柜旁,開始選去城務所的服&—&—他思考了很久,最后從里面拿出一件灰換上。
灰&—&—安折抬頭向外面。
天空和天空的都是灰白的,很低,堪堪懸在建筑群的頂端,濃灰的云一團團擁簇著,蔓延到城市和地平線盡頭,像是要下大雨的樣子。
安折到很快樂,蘑菇喜歡下雨天,更何況,陸沨昨天告訴了他那個消息,假如能通過城防所的招人,他就能去主城&—&—而燈塔就在主城。他好像又離找回孢子近了一步。
他決定不計較陸沨挖走他孢子那件事了。